韩慎摇摇头,叹息道:“我不是什么相爷了。”

叶梵行接过披风,帮韩慎穿上,然后对将离道:“劳烦送我们一程吧。”

叶梵行是个很温和的人,待人处事向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可此刻他的脸上却似被霜打过一般,冰冷而萎靡。将离明白他言外之意,他是在提醒自己,宫里危险,不要进去,也不要待在这里。

她刚要开口,便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好狗不挡道,滚开!”

将离循声看去,见两个瘦高个的官差正指着他们几人呵斥。官差的身后,身着火红蟒袍的男子被一群人簇拥着,神情傲慢嚣张。

是翼王苏景穓。

韩慎的表情愤怒起来,叶梵行拉着他往一边靠。

苏景穓经过时,冷冷道:“做人还是识时务较妥当,一大把年纪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敢鸡蛋碰石头,简直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今日翻了个跟头,明日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怕是直接撞得头破血流见阎王去了。”他没有看韩慎,但将离知道,他这话是说给韩慎听的。

韩慎朗声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为公道者,死又何惧!”

苏景穓的目光落在韩慎身上,语气森然:“庶民韩慎,你若真要为你口中的‘公道’死,本王不介意成全你。”

叶梵行低低喊了一声:“老师!”手下暗自用力,把韩慎拉到街角,生怕他再冲上去与翼王理论。

苏景穓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将离低声问叶梵行:“发生何事?”

叶梵行苦笑道:“皇上身子不适,请翼王代理朝政,翼王颁布了一系列政令,老师不从,翼王便当众革了老师的职。”

“其他人呢?”难道这朝中,只有韩慎敢公然反对翼王,别的官员不是翼王的人,就是站在翼王一边了吗?如果是的,这就太可怕了。

叶梵行面露失望之色:“并无其他三品以上官员站出。”他的官职太小,还只能站在外面,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韩慎怒道:“皆是一群毫无气节的鼠辈,韩某羞于为伍。”

将离沉默片刻,又问:“今日晟王没上朝,翼王怎么说。”

叶梵行摇摇头:“并未提起晟王之事。”

韩慎问道:“怎么,发生何事?老夫今日也纳闷,为何晟王没有上朝?”

将离皱了皱眉头,道:“昨日王爷进宫面圣,后来便莫名以谋逆之罪,被关入天牢。”

韩慎惊道:“这么大的事,为何朝中没有一丝风声!”

将离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所以我才想去找丽妃娘娘问下究竟。”

叶梵行道:“如今宫里都是翼王的人,你这么贸贸然进去,是否不妥?”

韩慎也道:“梵行说的是,以老夫对晟王的了解,他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自己陷入险境,一定有其他缘由,你且回府里等等。”

将离摇摇头:“相爷说的,我也明白。但既然我来了京城,便是做了与王爷共同进退的决定,如今这个局面,我做不到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说着,她向韩慎行了个礼,“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种大义凌然固然值得称颂,但做无谓的牺牲却也不值得。相爷,只要王爷在,一切都有挽回余地,所以请务必保全自己。”

“小姐。”清霜在一边唤将离。

将离对韩慎和叶梵行道:“两位保重,我先行一步。”

清霜把暗卫刚送来的帖子交到将离手中,将离匆匆入宫。

韩慎不自禁地念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清霜:“你不能进去。”

将离道:“她是我的婢女,奉娘娘旨意一同入宫。”

侍卫冷哼一声:“帖子上可没提带婢女入宫之事,你一个人进去。”

清霜目露杀意,这个侍卫摆明就是在难为将离。如今宫里这样的情况,她怎么放心让将离一个人进去?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没规没矩的。”

“奴才参见九皇子。”方才还盛气凌人的侍卫立刻怂了。

“是将离啊,母妃等你许久了,怎么还拖拖拉拉的?清霜你也不懂事,怎么让你家小姐拎着书?快进来快进来!”景秣朝两人招招手。因昨日才进过宫,所以将离学一千零一夜,找了个要给丽妃讲小说故事的借口。

“九皇子,可是——”侍卫一脸不甘心。

景秣板着脸道:“可是什么?母妃等着看小说呢,要是惹她不高兴,你担待得起吗?脖子上那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侍卫当即跪了下来:“奴才知罪。”

“知罪了就赶紧让道!”景秣给将离使了个眼色,将离和清霜跟在他的身后,往昭明宫行去。

一路无言,直到进了昭明宫。

丽妃娘娘早已等候,见将离和清霜进来,当即屏退了所有的宫人。

将离给她行礼,被丽妃扶起:“无需多礼,咱们坐着说话。暗卫有景程的消息了吗?”

将离摇摇头:“只打探到王爷被关入了天牢,暂时还没别的消息。”

“没有消息,很多时候就是好消息。”丽妃宽慰将离,“只要景程无事,无论这皇宫和朝廷多乱,就有转机。”

将离问景秣:“你见到皇上了吗?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宣仁帝不是昏君,只要让他明白翼王此时做的一切,他一定会有反击的。

可是景秣却说:“现在除了翼王和祖济禅师,父皇不见任何人。”

丽妃抬起头:“你是叫清霜吧?”

清霜恭敬回:“回禀娘娘,奴才清霜,是王爷手下的暗卫。”

丽妃微微颔首:“好,等下你同本宫一起去紫宸殿,皇上不让见,那本宫就只好硬闯了。谁敢拦,你给本宫一个个都清理了!”

听秦洧说,丽妃娘娘脾气不怎么好,将离此刻倒是见识了,可她深深地为丽妃这个不好惹鼓掌,如今这番形势,温良贤淑就是个屁。

不过,除了皇帝那边,她此番前来的事也很重要:“娘娘,此次将离前来,是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