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秣来到紫宸殿,门口的公公给他点头哈腰:“九皇子,皇上刚睡下了,您要不去隔壁屋坐会?”
皇上睡下,言下之六皇兄已经走了?景秣便问:“晟王什么时候走的?”
公公笑道:“启禀九皇子,王爷午膳前便走了。”
景秣皱了眉头,午膳前?他在紫宸殿偏房等到巳时才离开,离开时,六皇兄还未从里面出来。难道他前脚走,六皇兄后脚也走了,可为何不来昭明宫呢?
他问那公公:“晟王是直接出的宫?”
公公回:“这奴才就不清楚了,奴才只看见王爷从紫宸殿里出来。”
御前伺候的公公还没那么大胆,敢欺骗皇族之人,景秣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这事总透着古怪,秦洧离开紫宸殿,他不可能不去昭明宫接走将离。以他对将离的重视程度,怎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
“今日还有谁见了皇上?”景秣问,既然直接问问不出什么,那他就间接问。
公公想了想,道:“回禀九皇子,除了王爷,皇上没见别的人。”
公公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景秣便让他等皇上醒了,就来昭明宫告诉他一声。那公公毕恭毕敬地应下了。
景秣又匆匆回到了昭明宫,把紫宸殿门口的事同丽妃和将离说了。
将离听完也是觉得不解,秦洧不会不留任何字句就离开皇宫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又不想表露担心让丽妃不安,便道:“既然王爷不在宫里,那民女就先回去了。”
丽妃也没有理由留她,便答应了。景秣对将离说:“我送你出去。”
将离没有拒绝,她确实私下有些话想问景秣,两人便一起出了昭明宫。
走过两条宫道,四下无人,将离和景秣很有默契地走到了角落里。将离问他:“你在宫里待了这些日子,发现奇怪之处吗?”
秦洧并没有跟她说宫里的事,她想他不说定是有他理由的,便也没问。但今日这事,她觉得很不对劲,必须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形势了,不然真有什么事发生,她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景秣道:“有,父皇病得很奇怪,那个祖济禅师很奇怪,还有这宫里的气氛也很奇怪。”
“此话怎讲。”将离迅速扫了眼四周,周围仍是没有人经过。
景秣回:“这几日我只见过父皇两次,每次见他都是无精打采。我想给父皇切脉,被父皇一口拒绝,直说自己身子好着呢。我私下也查过父皇的饮食,与平常并无差异,吴公公也说父皇没吃什么仙丹之类的药丸子。可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没精神的,我怀疑是那个祖济禅师所谓的长生之术的缘故,但父皇又不肯透露那和尚是怎么教他长生不老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这么风平浪静,毫无征兆,越是证明这件事不同寻常。”将离皱了眉头,“听说皇上十分信任这位祖济禅师,你见过他吗?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景秣道:“见过两三次,那和尚倒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不过,我就觉得他透着一股邪气。”
“邪气?”将离不明白景秣为何会用这个词形容所谓的祖济禅师。
景秣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比如我现在对你笑,你也会有礼地对我笑笑,这是很自然的事。可那个和尚不一样,我见过他的笑,很诡异,看得能让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莫名就想逃,甚至害怕再看见他,你说,这可不就是邪门吗?扶苏山上有座千年道观,修的是天地间浩然正气,佛道修到最后殊途同归,我虽没见过真正的得道,可敢肯定绝对不是祖济的样子。”
这时,有一行宫人行来,景秣便止了话音,慢慢往前走,将离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宫人见了他,跪下叩拜。景秣与将离只能无奈往前走,一直快到宫门口,都没有说话的机会。好不容易瞅到一个空档,景秣急急说了自己第三个觉得奇怪的地方:“你有没有觉得,方才经过的那些宫女也好,公公和侍卫也罢,有人在窥探你?”
将离正在想这一路走来不舒服之处,听景秣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对!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觉得可能是第一次来宫里,太过敏感了。”
景秣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不是错觉,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苏景穓放了许多眼线在宫里,他这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把父皇都不放在眼里了。”
将离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如果皇宫处处是翼王眼线,那秦洧到底去了哪里呢?但愿他是回了王府,虽然这个可能性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小。
宫门口,清霜等人仍是站在马车边,将离的心直直下坠:“王爷没走吗?”
清霜愣了愣,回道:“王爷没出来。”
将离的脸色变了,景秣的脸也沉了下来。
“将离,你先回王府,有什么事我立刻通知你。”景秣说话,又缓了缓语气,“别担心,这宫里还没什么人可以伤到六皇兄的。”
将离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点头道:“好,那你一切小心。”
景秣疾步往宫里走,将离也没法留在宫里,只能往王府走。她现在脑中一团乱,她只好深吸着气,希望自己尽快冷静下来,理清思路。
“清霜,让所有暗卫去找秦洧,就算把京城的每一片砖瓦都翻开来,也都要找到他。”将离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怕。南疆的时候,她已经承受过一次差点失去秦洧的恐惧了,那滋味就像钝刀割肉一般,生不如死。
在前世,她做任何事都尽量用底线思维,预设最坏的结果,这样无论最后如何,结果都是她可以承受的。可如今在秦洧一事上,她却不敢去做这个设想。
不能设想,那就只有往前走。正如景秣所言,这个皇宫里,还没什么能打败秦洧的,除非皇帝下旨。
等等!将离突然想到了两个可能性。
第一个可能性,是皇帝下旨扣押了秦洧,这也解释了皇宫里怎会那么平静。除了帝王手段,谁还能在皇宫中不动声色地动秦洧呢?
如果是这个,那倒不是最可怕的,毕竟秦洧没做大逆不道的事,身份又是皇子,皇帝不会突然狠下杀手。只要人没事,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怕的是第二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