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夕颜嬷嬷走了出来。

春寒料峭,她却仅着一身半新半旧的单衣,茕茕而立:“四小姐。”

将离向她行了一礼,道:“过两日,我就去京城了,过来瞧瞧您。”

夕颜嬷嬷仍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略略点了点头:“四小姐一路顺风。”

将离继续道:“这座宅子,已经被用来做孤儿院、敬老院、义学和义诊之处,明日便会有衙役带着匠人过来处理。您住的这个院子及附近之处,我已打过招呼,不会有人打扰;若您闲吵,我便为您另外安排一处宅子,您说可好?”

夕颜嬷嬷回:“不必了,我就待在这里。”

将离心中有些难过:“嬷嬷,也许您该有别的生活。”她等的那个女子再也没有归期了。

夕颜嬷嬷微微一笑:“多谢四小姐的好意,我不会离开。”暗卫执行任务,若无主子命令,一辈子都无法停止。

将离也不好勉强,便只能道:“我会让百灵隔几日来一次,您有什么事要帮忙,同她说便行。”

夕颜嬷嬷仍是一句淡淡的回复:“多谢四小姐。”

将离同她告辞:“嬷嬷,那我走了,您多保重。”

夕颜嬷嬷微微颔首,将离朝秦洧处行去。夕颜嬷嬷的目光也随将离而动,她早就注意到了院子里站着的男子,只是没留神去瞧。

只是远远一瞥,却让夕颜嬷嬷神色一变,她脱口而出:“主子!”

将离脚步一滞,只见夕颜嬷嬷疾步走到秦洧面前,向来平静的脸上此刻却满是震惊,瞧了秦洧半晌,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秦洧亦是面露不解之色。将离却从她方才那声“主子”中猜到了几分缘由,夕颜嬷嬷曾说过,她也是暗卫,遵的是高祖皇帝的命令,而高祖皇帝,正是秦洧的祖父。

“他是晟王苏景程。”将离解释道。

夕颜嬷嬷怔了怔:“是‘景’字辈,原来如此。”她对秦洧行了暗卫的跪拜礼,“夕颜见过晟王!”

秦洧并不知道来龙去脉,有些云里雾里:“嬷嬷请起。”

将离扶夕颜嬷嬷起来。提及往事,她也想起了一事,便从荷包里拿出已经黑黢黢的芍药银簪,摊开手给夕颜嬷嬷看:“嬷嬷,曾经我您提起过的芍药银簪,我找到了。”

夕颜嬷嬷从她手心拿过银簪,眯着眼睛瞧了半晌,道:“我认得这支簪子。这是当年主子从南疆带回来的,一银一玉,一共两支。”

“一银一玉,还有一支玉簪?”将离第一次听闻此事。

夕颜嬷嬷道:“据说这簪子是巫神之物,成一对,主子将银簪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了您的祖母,玉簪他自己留下了。”

“原来如此。”将离想起了穿越之前那一刻,她拿着银簪看到的景象:一身黄衫的女子,长发及腰,玄衣男子为她绾起千万青丝,最后将一支素银发簪插入发髻之中。

想来那黄衫女子便是她的祖母,而那玄衣男子应是秦洧的祖父。

冥冥之中,一切仿佛注定了一般。她带着祖母留给她的簪子,来到了古代,爱上了赠予祖母簪子的男子孙儿。

离开赵家后,秦洧送将离去往城外别院。

马车上,秦洧对将离道:“能否让我再看看芍药银簪?”

将离便拿出银簪递给他:“喏。”

见秦洧一本正经盯着银簪瞧的样子,将离笑道:“你再看,它也不会真开出花来的。”

秦洧却问:“你曾说过,是这支簪子带你来了这里。那为何方才那位嬷嬷说,这是她的主子送给你祖母的定情之物?时间不对。”

将离替他做解:“说来这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不过,在南疆见过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想必你也不会不敢相信了。夕颜嬷嬷也是皇家暗卫,她口中的主子,是你的祖父。曾经你的祖父和赵将离的祖母是有过一段情的,只不过因为种种缘故,他们有情人没有成眷属。后来,她嫁给了江南的一位商人,生下了赵修贤,赵修贤又生了嫡女赵将离。夕颜嬷嬷说,赵将离祖母名叫沈归期,在江南待了五年之后,悄然消失;而在千年之后,我的祖母亦是同样的名字。”

在秦洧惊讶的表情中,将离拿回他手中的银簪,笑了笑:“前世我的祖母穿越来到这里,遇到了你的祖父;然后她带着这根簪子,又回到了千年之后,而我偶然间翻出这根簪子,簪子上附着的神力又让我来了这里。你说,是不是很玄妙?”

秦洧突然把将离纳入自己的怀里:“幸好,它把你带回来了。”

秦洧的语气难掩激动之情,倒让将离有些不解了。当初同他说自己是穿越而来时,他倒像是告诉他今晚吃什么一般,淡定得很,为何此刻说她祖母也是穿越人士时,他表现得这么反常?

她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瞒着我?”

秦洧表情一滞,正要开口,却听见清风在外面喊了声“主子”。他拍拍将离的肩:“我先出去下。”

将离不再追问,暗卫都是很有眼色的,一般两人在一起时候都不会来打扰,清风此刻找秦洧,那必定是有要事。

果然,待秦洧再回来的时候,脸色便暗沉了许多。

秦洧道:“京中出事了,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明日一早便走吧。”

将离点点头,回到别院后连夜准备。

家里有田嬷嬷和赵管家看着,还有暗卫护着,她倒也没有什么担心,只是十分舍不得粉雕玉琢的如意。可她太小了,且不说这长途跋涉,京城还有一场恶战,危机四伏,她不愿带着如意去冒险,便只能将她先留在扬州了。

将离正同田嬷嬷说着话,塞克娜过来找她,请将离带她一同去京城。

将离问道:“怎么忽然要去京城?南星怎么办?”

塞克娜回:“前些日子收到一位故人来信,我放心不下,想过去瞧瞧。南星我托付给二姨娘了,她会帮忙照料的。”

将离知道,塞克娜是知晓分寸之人,她此番请求,必定是有缘由的,便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