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立刻就懂了。他怕他在,她和家里的人吃饭吃得不自在。

秦洧上前抱了抱她,柔声道:“今晚玩开心些,改日我再过来。”他放开她,朝门口走去。

将离心中百转千回,他回去后,就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饭,听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孤枕独眠。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深吸一口气,陡然间鼓起了勇气,她大步追上他,拉住他的手。秦洧转头,脸上微露诧异:“怎么了?”

将离弯起唇角,笑道:“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年夜饭。”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就在这里。”

秦洧深深地看着她,将离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走到厨房隔壁,让孙大娘准备两人的饭菜。

孙大娘是明白人,当即指挥小米糕干活。小米糕手脚麻利地撤下茶水瓜子,迅速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将离拿着刚温好的酒,给秦洧和自己斟了一杯:“年夜饭是要和自己的亲人吃的。秦洧,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亲人了,新年快乐。”

她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同秦洧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喝完,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酒怎么这么辣!”

秦洧亦是一口干了,然后将自己的酒杯和她的酒杯放到一处:“一杯足以。”

“阿离,新年好。”他说。

自母亲离世后,他每年都会同很多人道“新年好”,可却从未真正觉得新年是件让人值得高兴的事。在皇宫里,每年的新年都会有人死于中毒,死于各种奇怪的意外,即使是那么贪玩的景秣,若没有特殊情况,丽妃娘娘也不会允许他踏出昭明宫;到了扶苏山,山中无岁月,每日都一样,过年的差别也只是多了一碗红烧肉罢了,他和景秣两人,就对着这一碗肉狼吞虎咽,吃完也就睡觉了。

他的人生,乏善可陈,直到将离的出现。冷冰冰的黑白生活,才终于有了别的色彩和温暖。他知道,有她在的地方,才是他的世外桃源。

寒冷的除夕夜,他和她就在这简陋的小屋里,像一对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守岁过年。

最后一道菜是一盘饺子。孙大娘说,里面有一只饺子放了一枚铜钱,谁吃到了明年的运气就会好得不得了。

将离揉揉圆滚滚的肚子,愁眉苦脸:“怎么办呢,我实在吃不下了。”

秦洧端过饺子,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将离泪流满面:“胃口大了不起是不是?真是欺负人!”

可她也只能悲愤罢了,眼睁睁地瞧着盘子里的饺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只。秦洧将盘子推给将离:“你吃。”

将离睁大了眼睛:“你这么衰,吃完一盘都没吃到铜钱——”话音未落,她就明白了,他武艺超群,辨别饺子里有没有铜钱自不是难事,他留下有铜钱的那一只,就是为了把除夕最美好的祝福给她。

她顿时红了眼圈。吸吸鼻子,她夹起饺子咬了一口,又将筷子伸到他面前:“吃不下了。”

秦洧毫不犹豫地探了身子,一口咬下了那半只饺子,吐出了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是我们一起吃到的,明年我们的运气一定都会好得不得了!”将离笑道。

“嗯。”秦洧亦是点头。

屋外传来了鞭炮和烟花的声音。

将离和秦洧一起出了门。孙大娘指着天上鱼跃龙门的烟花美景,笑道:“这烟花可真好看,寓意也好!”

前院,陵游、谷子那些孩子玩得快疯了。将离笑道:“你瞧,一把烟花爆竹就收买了这一家子人的心。”

秦洧道:“不贵,我还买得起。”

将离摊开手:“对了,压岁钱呢?”

秦洧想了想,拿出一把钥匙放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我府里小金库的钥匙,给你当压岁钱。”

将离怀疑地看着他:“小金库里真的有钱吗?”

秦洧不假思索地回:“有的。”

将离愉快地收下了。

送走秦洧后,将离又去前院待了会。家里的孩子都还小,将离便也不让他们守岁,玩得差不多就让姨娘们带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将离带着姨娘和弟弟妹妹,先去了赵家祖坟上香后,又抱着如意去看薇芜。

坟上,已有人来过,将离知道是司徒安。小如意睁着大大的眼睛,转着脑袋,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将离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意,这是娘亲。来,我们拜拜娘亲。”

她把两只小手合在一起,小娃娃不吵也不闹,黑溜溜的眼珠瞧着墓碑。

回到别院的时候,已是晌午。吃完午饭,将离正要去小憩,却听赵管家说,顾翰飞来了。

顾捕头?将离猜不准他的来意,便让赵管家先请了进来。

如今家中就属她最大,她得担起一家之主之责。新春佳节,来者是客,将离便在前厅迎客。

“顾捕头,新年好!”将离落落大方地对顾翰飞笑脸相迎。

“四小姐,新年好!”顾翰飞还是一副潇洒不羁的样子,对着将离拱了拱手。

“顾捕头,是喝碧螺春还是铁观音?”将离客气地问。

“铁观音。”顾翰飞回。

将离便让下人去泡铁观音,继续和顾翰飞寒暄。顾翰飞一向是个爽快人,也没七绕八绕,喝了口茶,便道:“今日顾某前来,是为求亲一事。”

话音一落,将离一点心理准备也没,当场便愣住了,求亲,几个意思?

顾翰飞继续道:“顾某心悦五小姐,特来向她求亲。”

将离秀眉一扬,凌霄,顾翰飞,他们什么时候凑到一块的?她不明白情况,也不知说什么好,便也实事求是:“顾捕头,你说的这事,我十分意外。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五妹妹的婚事,我也不能贸然替她决定了。要不这样,我先同五妹妹商议下,你改日再来?”

顾翰飞道:“好,那顾某明日来。”

说罢,潇洒告辞,看得将离又是一愣。

赵管家在门口亦是十分诧异:“这刚来就走啊?茶还没喝两口呢。四小姐,顾捕头来咱家有啥事吗?”

将离摆摆手:“提亲。”见赵管家并非满脸惊讶的表情,她心下狐疑,“您老知道内情。”

赵管家赶紧撇开干系:“这我就不清楚了,您啊,应该问五小姐去。”

将离忍不住翻了个鄙视的白眼:“不清楚?我刚可没说他是来向五妹妹提亲的。”

赵管家嘿嘿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