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将离同秦洧一起从花厅出来时,周家所有人对将离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她是周家二夫人的好友,是曾经江南首富赵家的四小姐,可如今她有了一个显赫的身份:晟王的王妃。

晟王所有的荣耀,她也与之共享。

三日后,最后一批青莲教众被斩首示众,扬州百姓终于敢出门了。萧条了几个月的江都之地,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百姓感激为他们再次带来太平生活的晟王,连带着周家人看待将离也更不一样了。

因此,在将离的相助下,傅归宁处理周家的丧事和重整周家,都异常顺利。

待将周老爷和周老夫人送入周家祖坟,送走所有来送行的宾客后,傅归宁带着将离去了书房。她拿出一个盒子,推给将离:“这是三十万两银票。”

将离不解:“做什么?”

傅归宁道:“这几日看你在忙慈善堂的事,这是我捐给扬州百姓的善款。”

将离有些犹豫,周家公中的钱已经被翼王的人抢走了,那这笔钱很有可能是周容栩和傅归宁的私房钱,归宁把这么大一笔钱捐给了慈善堂,周家接下来会不会过得拮据?

“归宁,这笔钱太多了。”同傅归宁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将离实话实说。

傅归宁也没有瞒着将离:“相公虽然孝顺公公,却也不是愚孝,大房这个样子,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将所有的生意收入交到公中,这笔钱的大头便是来自这些生意收入,剩下的一部分,是我的嫁妆,拿出来了也就拿出来了。至于周家接下来的生活,你也不必担心,青莲教已被清理干净,扬州乃至整个江南会慢慢恢复秩序,周家的生意都还在呢。钱不是问题,更何况,周家最大的蛀虫已被除掉,开支又能大到那里去?”

蛀虫指的自然是周容杋,秦洧没要他的命,但对于还欠着一万两银子的人来说,净身出户已经等于要他的命了,不过这已经不再是傅归宁关心的事了。

想到此处,将离叹息道:“归宁,你比我杀伐果断,以前的我黏黏糊糊,做了不少妇人之仁的蠢事。”若是早能明白这些,程氏怎能害得了那么多人?薇芜又怎会离开?

傅归宁拍了拍她的手:“谁都是在一次次跌倒中长大的,若不是吉祥和公公婆婆的死,我怕是也下不了这么大的决心。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我们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见傅归宁说出这番话来,将离知道她是彻底走出了吉祥的阴影。这样的傅归宁,实在让她喜欢!

“归宁,我要是个男的,一定会心悦于你。”将离笑道。

傅归宁亦笑:“那我可担不起,你家王爷会直接一刀砍了我。”

将离忍不住捏捏她的脸:“你笑话我!”相视一笑中,过往的愁云惨淡烟消云散。

玩笑过后,傅归宁又道:“话说回来,这三十万两我不是白出。就像你以前给你家下人发月钱,还要白纸黑字写清楚贴在墙上,我也得让全扬州的百姓知道我给了三十万两银子,至于怎么让他们知道,你想办法。”

将离听了,脑中似有什么跳出来,她托着腮沉许久,终于恍然大悟。

她开心地抱着傅归宁:“归宁,我知道怎么去筹集善款了!”

傅归宁笑道:“你手脚轻些,说说看,怎么筹集?”

将离回了两个字:“广告。”

秦洧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归宁说,她出银子不能白白出了,得让人知道。既然商人重利,便给利是了!

青莲教一灭,秦洧便着人搭建粥棚,米面是拿将离的银子买的。昨日她问清霜施粥情况时,清霜说,讨粥讨馒头的人很多,米面不太够,且这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扬州的难民,扬州附近的难民也都会赶来的,米面的消耗会越来越多。

将离本是打算再多买一些米面,但如今日看来,有更好的法子。她对傅归宁道:“我有些事要回县衙,这三十万两银子先带走啦。”

傅归宁道:“好,若慈善堂有什么事需要我出力的,你尽管来说,我必倾尽全力。”

将离抱了抱傅归宁,亦只回了一字:“好。”

回到县衙,将离直接找了曹夫人。曹夫人前几日组了个局,邀请扬州城富商的女眷赏雪,趁机聊了慈善堂的事,今日正在算账。

这个局将离是知道的,冰天雪地一群贵妇在君子湖边赏雪,这份为建慈善堂不怕冷不怕累的精神,她也挺佩服曹夫人的。

曹夫人有些惆怅:“善款筹得并不多,都说青莲教作乱让生意难做,如今并无多少现银可以捐出来。”曹夫人将账本递给将离,“你瞧,这家一千两,那家五百两,这最多的就是陈家了,五千两,总共不到两万两,这点钱,怎么够呢。”

将离拿着账本细细对,她指着上面的字问:“这陈家,我记得主要是做米行生意的,还有这李家也是,这个蔡家和元家,是做布匹和棉花生意的,是不是?”

曹夫人道:“没错没错,将离的记性真好。”

将离微微一笑:“得劳烦曹夫人再单独请这四家的东家和东家夫人一趟,请他们将善款都折成米面和布匹。在施粥施施馒头这一事上,会请提供米面的商铺安排伙计参与,届时伙计可穿上印着商铺名字的衣衫,协助施粥的衙役也会向大伙说明捐赠粥和馒头的商铺;至于施衣的做法,则是把布行的名字缝在衣袖口。”

曹夫人不解:“为何要这么做?”

将离问她:“如果您要买衣服,一家店是您听人过的,另一家店是您没听过的,您会选择去哪家店里选衣服?”

曹夫人回:“自然选听人说过的。”

将离点点头:“同理,站在客人的立场,会选择自己信任或者听说过的店,那么站在商人的立场,商人要做的就是让人知道并信任自己的货物,并使这些人成为自己的客人。在粥铺上说明施粥的商行,在衣裳缝布行的名字,便是这个道理。这样,出钱的商人既做了善事,也让更多的人听说和信任自己的生意,一举两得。”

曹夫人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将离你可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