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将离让清霜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请清明过来,替范嬷嬷诊治;第二件事,请秦洧再多派几个暗卫,保护如意和她的家人。
次日,她刚吃完早饭,清明便来了。同来的,还有司徒安。
司徒安的容颜很憔悴,眼中有难掩的悲伤和落寞。昨日他们回到扬州,他便去了薇芜坟上,将离知道,他定是陪了薇芜许久。他与她之间,谁也没有错,只是老天不曾给他们厮守的机会。想到薇芜,她心里不由得难过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她对司徒安道:“如意应该醒了,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她吧。”她自是明白他的来意。
“多谢。”司徒安的这声谢,既是谢她此刻的话,也是谢她照顾如意之情。
将离道:“无需客气,如意也是我的外甥女,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两人来到了如意的住处,如意已经坐在婴儿**玩了。司徒安呆呆地瞧着穿着一身粉色衣衫的胖娃娃,心跳都快停止了。
这便是他同薇芜的孩子吗?她出生的时候,薇芜走了,他悲痛欲绝,不曾仔细瞧过她,只依稀记得是一个小小的肉球,想不到转眼之间,已经这么大了。
将离抱起如意来到司徒安面前,柔声道:“如意,这是爹爹。你要不要抱抱她?”后一句,她是对司徒安说的。
司徒安伸出手,却不知道怎么落下去。将离便耐心教他:“你的左手托住这里,右手放这里。嗯,就这样,这个姿势能让如意看到四周,她喜欢的。”
司徒安僵硬地抱着如意,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她。怀里的娃娃小小的,软软的,热热的,他的眼眶不经意间湿润了。
若是薇芜还在,那该有多好啊!
如意肉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司徒安的手,口中发出“呀呀”的叫声。奶娘在一边说:“如意小姐高兴呢。”
司徒安不禁轻轻按住了小如意的手。那只小手,像那年春日枝头飘落的蔷薇花瓣,柔弱娇软。
将离默默从房间退了出来。时间是最好的伤药,薇芜离去的伤痛,终将会被岁月慢慢掩埋。更何况,他们还有彼此,司徒安和司徒霁。血浓于水,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时光和相互陪伴中,释怀曾经的过往。
只是,时间能否疗好归宁心头的伤呢?将离不知道。
坐在马车里,她抱着膝盖,安静地将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此刻,她是怕的。田嬷嬷说归宁魔怔了,她怕见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那不是她认识的可以用古代所有美好诗句形容的傅归宁。
终于到了周家。
没有帖子,将离在寒风中等了许久。幸亏阿双出门时瞧见她:“四小姐,您回来啦?”
见将离裹着厚重的大氅,唇色发白,便知她已经等候许久,阿双赶紧道:“四小姐,我去叫二少爷。如今周家,若没有帖子,是不会放人进去的。”
将离心下一沉,不为自己被怠慢了,只因证实了来的路上的猜测。归宁肯定伤得极重,连带周家也杯弓蛇影了。
阿双是跑着进去的,没过多久,周容栩便出来了。他本就清瘦,如今已经瘦得脱了像,身上的衣服像挂在骨架子上,空空****,看着便让人觉得难受。
“将离,好久不见。”他打起笑脸,那曾经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此刻却十分勉强。
“好久不见,我来瞧瞧归宁。”将离很难过,可她却仍得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
“好,我们一起进去。”周容栩的声音有难以掩盖的倦意。
将离跨进周家的大门,跟着周容栩去往周家二房的住处。周家是做小本买卖发的家,祖上都是乡下的农民,因此建的园子不像曾经的赵家,富贵锦绣中处处透着雅致,周家就是朴实大气,园子里花花草草不多,造的房子、铺的地面厚实,一眼望去倒是十分爽朗。
只是这个原本爽朗大气的园子,现在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焉焉的,没了生气。
两人在路上遇见周容栩的嫂子张氏。张氏大胆泼辣,是与归宁全然不同的性子,以前将离来的时候,还和将离笑笑,今日一见将离,脸当即沉了下来:“二弟,你带她进来做什么,还嫌她害咱家害得还不够吗?”
周容栩愣了愣:“大嫂,你胡说什么?”
张氏冷哼一声:“我胡说?我胡说什么!那么大一个赵家倒了,就她一个人还人模狗样的,不是她这个扫把星克的,那又是怎么回事?再说我们家,要不是她,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大嫂,慎言!”周容栩的脸沉了下来。
张氏像一只战斗的公鸡,声音越发大了:“慎言什么!要不是她,弟妹会放着好好的周家不待,非得带着吉祥去扬州郊外住?要不是去了郊外,吉祥怎会没了,弟妹又怎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你,又怎会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守着疯了的媳妇,病了的老父老母,不敢出去一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谁所赐,是这个扫把星啊!”
“大嫂!”周容栩几次打断张氏,都被她的声音压过,最后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这些事同将离没有关系!”
张氏冷笑一声:“将离将离,叫这么亲热做什么?怎么,是要准备换媳妇了吗?”
“闭嘴!”清霜叱道,“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你是什么东西?这是我家,轮得到你对我大呼小叫?”张氏柳眉倒竖,直接怼回清霜。
“阿桂,阿燕,把大少奶奶带回院子里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将离看见白发苍苍的周老爷拄着拐杖,缓缓而来。她十分吃惊,去年见到周老爷时,他精神矍铄,走路虎虎生风,说话中气十足,这才一年时间,他竟老成了这般模样!
人生最过痛苦之事,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永失所爱。
“周老爷。”将离恭敬行礼。
张氏到底不敢在公公面前造次,瞪了将离一眼,恨恨离去。周老爷满脸惭愧:“四小姐,让你见笑了。谢谢你来看归宁,你们年轻人好好说话,老头子就不打搅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