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秦洧那边出了事。
白桓是云南节度使,手下原有三万兵力,因吴钩的出走,加上同南诏的作战,兵力骤减至了两万,加上供给不足,兵力疲惫,并无多少战斗力。
所以秦洧才认定,即使白桓起兵造反,他也能在三日内擒拿下他。而真实情况也正如他所预料,云南军果真不堪一击。
可是,当南征军队进入白府时,他发现错了。白桓摆了他一道,先前的兵败如山倒全是做给他看的,而目的就是请君入瓮,让秦洧放下心防。
秦洧向来谨慎,可白桓那老狐狸着实心思叵测,他已十分小心,还是入了白桓圈套。
云南节度使府造得美轮美奂,甚至比京城的大明宫还锦绣富丽。白桓着大红蟒袍,立于玉石垒砌的高楼上,高高俯视秦洧。
秦洧一抬头,千万支冷箭从四面八方射出。他的暗卫和军队立刻全面作战,只是密密麻麻的长箭之后,便是一对对黑衣人,如蚁群一般涌向南征军队。
经过一轮生死厮杀,秦洧身上流了血,伤口虽深,却不致命,他并未放在心上。让他心中一紧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没有人了。
没有暗卫,没有他的军队,也没有白桓的黑衣人。他握着剑,孤零零地站在湖心亭上——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杀到这个地方的。
耳边有梵音传来,湖面上飘来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一个白须长眉、双眸微闭的僧人。
僧人越来越近,秦洧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已死之人,何必执着于世,早早离去吧,阿弥陀佛——”
“你是谁?!”秦洧心口发冷,连带声音也如霜剑一般,寒气逼人。
“你又是谁?”老僧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如深渊一般,秦洧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如被抽筋扒皮般痛不欲生,下一瞬间便没了知觉。
百里之外,将离端起碗,正要去舀汤。手一个不稳,勺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一个晃神,反射性地去捡那个勺子,另一只手里的碗也掉了,落在地上碎了一个大口子。
她是怎么回事,吃个饭都魂不守舍的。正要让侍女再去拿只碗和勺子来,清霜进来了。
“怎么了?”清霜向来稳重,此时却是脸上凝重,将离不由地紧张起来。
清霜单膝跪地,:“主子出事了。”
将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秦洧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
“主子入了白桓的埋伏,已经——身亡。”
将离的心里仿佛也落了什么东西,满是碎裂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冲出了屋子。
从漫漫黑夜到天明,将离骑着马,一刻不停地奔赴昆明。待下马的时候,除了脑子,她的整个人有已经没了知觉,若不是清霜扶着,她连站都站起来。
秦洧的暗卫一层层站着,看见将离,纷纷让出道来。
这是做什么?将离见他们表情沉重,很想问问他们。只是,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进了门,她终于看见了秦洧。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像睡着了一般。
将离上前推了推他,他没有动。她再推,他还是不动。
他的身子已经冰冷,将离不敢去碰他的鼻子。从昨晚清霜说他出事时,她便不相信,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直到现在,他躺在她面前,她还是不相信。
可是,她的心很慌,要是真的怎么办?要是秦洧真的死了呢?
“秦……秦洧——你说话啊——”她更加用力地推他。他的脸越来越模糊,她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塞住了,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呜——你别吓我,你不要死啊——”
用手背抹了把眼和鼻子,她艰难地说:“你要死了,我就走了,这辈子我们就真的见不上面了。我没骗你,我是真的会走的……”
她大声喊:“清霜,清越,清明!你们过来,帮我叫醒他!”
清霜,清越和清明齐刷刷在将离面前跪下。
将离怒道:“你们都什么意思?是告诉我秦洧真的死了?!我不管,他死了,你们也要把他叫醒!”她的爸爸妈妈死了,奶奶死了,赵夫人死了,薇芜死了,现在连秦洧也死了,就算她拥有所有的一切,那又怎么样呢?在这个人世间,她连那一点温暖都没有了,从此以后,这漫漫人生路,她要带着她和秦洧的回忆,一个人独自前行吗?
不要,她没那么坚强,她撑不下去。
“秦洧,我不走了,你不要死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将离怕得要命,“清明!苏神医和景秣留下很多药,你给他吃啊!”
“小姐,主子已经去了——”
“胡说!”将离捂着混混沌沌的脑袋,想努力理清思路,却只说出胡乱之语,“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清明照实作答:“昨日,我们进了云南节度使府里中了埋伏。打斗之中,主子失去了踪迹,直到傍晚,我们才在湖心亭里发现了主子。当时,他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息……再具体的事,小姐可问司徒安,是他喊我们过去湖心亭的。”
司徒安?将离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司徒安便是明镜,如意的父亲。
“他在哪里?”
“他就在外面,我去喊他来。”清明立刻退了出去。
很快,司徒安便进来了。他已经不是曾经温和的僧人明镜,如今的他,沉默,忧郁,像一枚烈火中炙烧后的暗器,已隐隐有了锋芒。如今,他是青冥山庄新的主人。
将离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她问司徒安:“为什么秦洧会变成这样?”
司徒安回:“云南节度使府有古怪,明明到处都是打斗的凶戾之气,却唯独王爷所处的那片湖,有梵音残留的祥和之气。那气绕得紧,所以清明他们才没有发现王爷的痕迹。”
“梵音残留的祥和之气?”将离不明白,“那应该是救秦洧才对,怎会害他?”
“这我便不知了。能结气的僧人,修行十分深,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位。”司徒安道。
将离咬咬牙问:“那你相信,秦洧是死了吗?”
司徒安沉默片许,道:“应该不是,王爷的样子,倒更像被什么封印住了,或者魂魄离体。说给别人听,或者不相信,但四小姐应该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