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荼蘼春事了,夏日来了。

这边将离的书局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朝廷那边也如火山爆发,出了惊天大事。

二皇子被圈禁,太师告老还乡,后宫之中,皇后除了还留一个尊称,彻底失势。

此事还得从春闱案讲起。

因春闱泄题案,宣仁帝重设春闱,亲自出了考题,并请前任国子监祭酒朱豫章出山,监考并带领礼部未涉案人员阅卷。这一次,出现在紫宸殿上,不是莫名其妙的人了,宣仁帝十分满意地钦定了状元、榜眼和探花。

其中,状元正是苏州士子叶梵行。宣仁帝十分喜爱这位学识渊博、人品清贵的状元郎,直接授予了户部右侍郎的正四品下官职。

叶梵行一上任,便发觉国库亏空得厉害,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即使在如此的亏空之下,还有人不断地从中谋取着暴利。

最近的一桩事,便是从去年深秋打到今年暮春的西北战事。暗查之下,发现粮草、药品等的支出,竟是一个大黑幕。粮草以次充好不说,药品更是遭了虫蛀或是时间过久药效大失的次等品,但购买这些所出的钱,却是比市面上的价格贵了一倍不止。

叶梵行递了折子,详述此事。

宣仁帝召西北战事的主将晟王问话。晟王递上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宣仁帝打开一眼,触目惊心。

册子是晟王亲笔所抄的将士阵亡录。

此次出征一共三十二万四千二百一十三名将士,归来仅剩十七万八千六百二十一名,十四万七千三百九十二名将士死于西北雪域,其中战死沙场七万二千零七名,冻死、饿死和病死的,一共是七万五千三百八十五名。

宣仁皇帝雷霆震怒,当即罢了户部侍郎之职。层层彻查之后,矛头最终指向的是二皇子。

皇后在紫宸殿前跪了一日一夜,为二皇子求情。宣仁皇帝只让吴公公传了一句话:“你的儿子无辜,那枉死的七万多将士,他们的冤屈又由谁来申诉?”

次日,宣仁帝便下了圈禁二皇子的旨意,并严惩贪污军中物资的涉案之人。

这一查,便查到了赵老爷身上。

那些送往西北战场的粮草和草药,来源便是扬州赵家,而赵老爷每年向二皇子进贡白银三十万两,也是铁证如山。

天边刚露鱼肚白,赵家的下人才刚起,江南知府便带人撞开了赵家的大门。赵老爷匆忙套上衣衫,连头也来不及梳便来相迎。

知府不屑地瞧了他一眼,传达了皇上的圣旨:赵家行商不义,发国难财,责令抄家,家中十岁以上男子流放千里,十岁以下男子以及女眷暂押大牢,等候发卖。

赵老爷脸色惨白,后背阵阵发凉,头重重磕在地上:“草民,领旨谢恩。”

赵家的灯一盏盏亮了,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声,迅速在赵家后院响起。赵老爷往祠堂方向望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人,还差赵家四小姐和六小姐。”差役同知府禀报。

知府眉头一皱:“赵四小姐?”赵四小姐与九皇子关系匪浅啊,九皇子与晟王同在丽妃膝下长大,晟王又是如今皇上最得宠的儿子,是朝廷风头最盛的王爷,很有可能便是下一任的帝王。这一层层关系探下去,这四小姐他可不敢动一个汗毛啊……

“赵将离不孝不悌,赵薇芜名节败坏,我早就已将这两个女儿逐出赵家,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便在我书房,有赵家宗祠的几位族老见证签字。”在知府心思百转时,赵老爷朗声道。

扬州县令在一边补充:“确实如此,此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扬州城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知府大人摸了摸胡子,道:“既然赵将离和赵薇芜已离了赵家,便与这道旨意无关,不必管了。”心中却长长呼出一口气,幸好幸好,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天已大亮,扬州城的早上行人如织。知府大人押着赵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如游街一般,将他们带去了扬州府衙的监狱。

赵家朱红色的大门被用力拉上,差役迅速贴上了封条,堆金积玉、富贵顶天的赵家一夕之间便从云端落入了尘埃里。

周容栩一得到消息,便策马赶至扬州城郊,告知了将离。将离瞠目结舌:“抄家?!”

周容栩道:“是啊!毫无征兆,知府大人是连夜赶到扬州,当场逮捕了赵家所有人。如今人都押到扬州县衙里!因四小姐和六小姐已与赵家断绝了关系,知府大人便没追究你们两人。四小姐,若你不方便出面,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将离感激道:“多谢周大哥了。”

周容栩道:“你都称我一声大哥了,再说这话就见外了。这几日我便住在隔壁,有事你随时来说一声。”

周容栩刚走,薇芜就进来了。她已接近临盆,肚子大得厉害,手脚都肿了,行走十分不便。

将离扶她坐下,道:“你方才都听见了?”

薇芜点头:“四姐姐,你要管这件事吗?”

将离苦笑:“我怎么管?这是圣旨。”

薇芜摸着肚子,轻声道:“我不喜欢那个家,但他终究是你我的爹爹。生育之恩,自我有了如意,我便更懂了。”

将离握住了她的手,薇芜笑了笑:“四姐姐你总是有办法的,若是可以帮一把,便帮一帮吧,就算还了这份生育恩情。”

将离道:“我懂的。”顿了顿,她又道,“明日我便去县衙一趟,我心中有个疑问,要问问爹爹。”

“什么疑问?”薇芜不解。

“你不觉得赵家全家落狱,就你我安然无恙,这事不透着几分古怪吗?”

将离这么一说,薇芜也发觉了,沉思片许,她突然道:“你怀疑爹爹是故意将我们赶出赵家,目的是为了保全我们?”刚说完,她又摇摇头,“也不对,我们终究是女子,他若要保全,也是要保全家中的男丁才对,如此才能延续赵家的血脉。”

将离道:“也许,他是希望让我来保全赵家的血脉。但我不确定,明日见了他,才能知晓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