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秣大步上前,拿起旁边的鼓棒,用力击打鸣冤鼓。
师爷终于从县衙里走了出来,见景秣在击鼓,赶紧制止:“别击了别击了,除了杀人放火的大事,别的案子,今儿个老爷一概不理。有状纸吗?有的话先交上来,明日再来县衙。”
将离正要交状纸,却被景秣拦住:“我大晏朝的律例里,没有官员可以择日审案这一说法啊!扬州县令就这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都能做违法的事?”
“你大胆!”师爷气得胡子发抖。
“你才大胆!”一直站在景秣身后的男子,突然上前,指着师爷怒道,“狗奴才,还不快让你们县令出来!”
师爷觉得面前脸色发青的男子很是眼熟,定睛一瞧,猛然想起此人正是江南知府,顿时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奴才见过知府大人!”
江南知府斥道:“叫你们县令出来接驾!”
“接……接驾?”师爷抬起头,环顾了四周一圈。
知府用眼色指了指将离身边的景秣,师爷心底一凉,擦着冷汗跑进了县衙,跨门槛时不慎,还摔了个狗吃屎,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知府真是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这该死的曹德清,他要丢官帽子可别拉上他啊!
将离低声对景秣道:“知府大人呢,我要不要向他跪一跪?”
“不用。”景秣也偷偷地跟她说,“如今你上头有人呢,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罩着你!”
将离抿嘴一笑:“看起来好像可以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了。”
景秣假装板起脸:“那可不行,违法的事不能做。”
知府见景秣和将离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心底更是暗暗叫苦,这蠢货曹德清怎么还不滚出来!
幸好,做事向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曹县令终于给力了一回,这边景秣和将离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他就扶着官帽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下官见过九皇子、见过知府大人!”这大冷天的,曹县令的额头却满是汗。
昨晚,知府就派人通知他今日九皇子要来,他也赶紧准备了。可他怎么知道,这九皇子低调成这样,一个人偷偷就来了。哎,这回真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起来吧。”景秣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这让曹县令更加惶恐了,不知道是应该起来还是不应该起来。
知府真是要被这猪队友给气死了,咬牙切齿地道:“九皇子让你起来你赶紧起来,状纸都递到门口了,还不接!”
曹县令一个激灵,赶紧起来找递状纸的人。
将离双手恭敬递上。
曹县令一边擦着汗,一边哆哆嗦嗦地打开,可无奈太过紧张,都看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
景秣道:“这天怪冷的,咱们能进去再聊吗?”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知府赶紧附和,暗地里又瞪了曹县令一眼,怪他没眼色。
有了景秣这个大靠山,将离的腰板也直了,仔仔细细地同曹县令叙述了一遍“陆记车马行”对“安达飞递”快递局的陷害和污蔑,并说明人证和物证都有。
“曹县令,这么明白清楚的案子,你看几日内可以处理完?”景秣喝着茶,不温不火地问。
“不用几日,今日下官去核实,明日便可升堂审案。”曹县令赶紧回。
“曹县令办事果然神速。”景秣说得很真诚,将离却忍不住想笑,而曹县令和知府大人听了则又是一背的冷汗。
案子谈完了,将离也该走了。
曹县令觍着脸留景秣吃饭,被景秣一口拒绝:“父皇最重视的便是廉洁,这饭本皇子是不能吃的。这几日本皇子想拜访拜访扬州的朋友,你们就不用陪着了。”
“是是。”知府大人赶紧回,心里却想,这不能明陪,只能暗陪了,要真是不陪,九皇子出一点差池,可不是丢帽子而是丢脑袋的大事啊!
待景秣和将离离开,曹县令问知府大人:“大人,那赵家四小姐,和九皇子什么关系?”
知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眼瞎吗?什么关系?亲密关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后看见这位小姐,眼睛给我放亮点!”
曹知县又惆怅了:“这位赵家四小姐的弟弟,刚犯了人命官司,下官前几日已经上报给您了,如今可怎么办好?”他虽然惫懒,却也不是真糊涂,人命关天的事,不会省事给胡乱判了。
知府大人也是这般考虑,但他还是比较谨慎:“那案子我先压一压,看看再说。”
出了府衙,将离请景秣去“醉白楼”吃饭。
看着一桌子的菜,景秣却有些愁眉苦脸:“我还是想吃你家小厨房的饭菜。”
将离给他夹了一只醉虾,道:“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厨师都在你家御厨房待着,烧出来的菜难道还比不上孙大娘的手艺?”
景秣摇头:“不能比不能比,你都不知道,那些御厨做来做去就那几道菜,我早就吃腻了。父皇——我爹又向来勤俭持家,不让在吃这一事上乱花银子,所以那饭菜啊,只能偶尔吃吃,天天吃真的很遭罪。”
将离忍不住笑道:“要是孙大娘知道九皇子夸她的菜比御厨做得还好,肯定高兴死了——呸呸呸,这大过年的,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说到过年,将离这才想起来,“对啊,你不在皇宫过年,来扬州干嘛?”
景秣长叹一声,道:“六哥不在,这宫里过年没滋没味的,我娘又唠叨,天天催我娶妻生子,让我瞧这位小姐那位郡主的,要有多烦人就有多烦人。清霜来信说,你在做新生意了,我怕你有麻烦,便来帮帮你。你看,这可不是来巧了吗?”本来他打算一个人清清静静来的,但得知快递局遭人陷害之事,就只好借着天潢贵胄这张皮,替将离摆摆威风。
“是是是,九皇子好比及时雨,帮了民女一个天大的忙!”将离夸张地说。
景秣脸上淡淡的:“将离,我同你相处时,都只是你的好朋友景秣,并非九皇子苏景秣,成不成?”
将离点点头:“成!”
景秣望着她干净明亮的大眼睛,不禁展颜一笑,伸出手来:“拉钩才算数?”
将离忍不住吐槽:“你小孩子啊!”
景秣却是不管不顾,抓起她的手,将两人的小手指拉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幼稚!”将离给他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已经堆成座小山的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