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地和他进行有深度的谈话,“小爷知道这事儿你是被逼的,毕竟你也没赚到几个钱。但这事儿若是闹大,一个‘雇人行凶’的罪名就能让你牢底坐穿。”

王掌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霍厉找上门来,我不合作他就要打人,我也是没办法才应了他……如今落到如此地步,还请这位玉大爷救命啊!”

“因此受害的人不少,你赔偿医药费,再买些补品什么的表个态度,剩下的小爷可以帮你从中周旋。”

“这,这得多少银子啊……”王掌柜颓然地跌坐在地,半晌认命地闭眼点头,“唉……我这都造的什么孽!”

王掌柜的行动力比他腿软的速度还要快,当天就把赔偿的医药费拿了出来,又带着补品挨家挨户地赔礼道歉,再涕泪横流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哭到被打的人家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有两家还留他吃了饭。

不得不说,长安遍地是人才。

将事情处理结果报给了陈升,他自动自发地当不知道我们“白玉帮”在长安黑道圈出道的种种,轻描淡写地夸了我两句就让我走了。

为长安百姓做了件好事让我心情大好,这日回家晚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沈一和乔穗两口子今日晨起离开了长安城,继续去云游四方给人看病行医。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他们的,自由自在,不愁吃喝。

若我自己一个人出去,估计就只能胸口碎大石卖艺养活自己了。

我寻思着我大哥他们走,我娘应该心下不大舒服,我爹今日又不在府上,贴心如我自是应该相陪。可我进了她屋里,就看见她正乐呵呵地忙活着,手上穿针走线,竟是一件大红色的喜服。

“惠安公主的喜服也要娘来绣?不是说宫里最好的绣娘已经准备妥当了?”我坐在她的对面,捡了块案子上的梅花糕往嘴里塞。

“谁家婆婆给媳妇儿做喜服啊,那都该是丈母娘做的。”

我又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那你这是给谁绣呢?”

“你啊!”

“噗,咳咳咳……”我被她轻飘飘的两个字弄得差点儿呛死,忙拎着茶壶往嘴里灌了几口水压下去,平复下来对上的就是我娘一双眼,明亮得很,“这人吧,总要找点儿东西来寄托自己的期盼。比如你五哥打小喜欢银子,没事儿练字就练‘银’这个字,当初就以这个字得了个书法大赛的第一名呢!所以我盼着你嫁出去,就多练练绣给你的喜服,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得个奖呢!”

我娘数年如一日的话里有话,令人窒息。不过这个话题我一直没有和我娘明说过,今日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也好。

我躲开她的眼,手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衫,垂着眼睫看向窗根前插的那支梅花,“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谁呀?”

明知故问。

我吐了一口长气,还是正面回答了,“是冀王。”

“哦,是他啊……”

“娘一直不让武安侯府涉进皇子之间的争斗里,是想保全我们。所以一开始我也不敢太过靠近他,可有些东西真的是不可控的。我一直没说,是我不知如何说出口。我怕娘你不同意,不愿意让全家去冒那个险去赌这一局。你不提,我就当你不知道,从回到长安至今,这些日子我都是如此自欺欺人地过来的……”

我回过头,紧咬的牙根一松,眼泪顺着眼眶往下滑,“可是娘,我是真的喜欢他。可我不会因喜欢他失了心智,如果娘实在是不同意,我不会私下再和他往来,可我这辈子,不会再嫁给别人。”

我娘定定地看着我,恍然失了笑,“你这性子到底是随了你爹,一旦对谁上了心那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刀山火海也敢往里闯一闯。你喜欢就行,娘不会阻止你。”

她放下手中针线,侧过头看了眼窗外皎皎月,“如今局势,武安侯府早就不能独善其身。你替我们做了决定也好,输赢我们武安侯府都担得起,婳婳你不必再为这个操心了。”

她抹去我满脸的泪,满脸慈爱,下一刻却又一变,手戳了戳我的额角,“行了快回去吧,对了最近少吃点儿,我怕做完了喜服到时候你胖到穿不进去。”

我:“……”

这一夜我当真做了个梦。梦里红绸帐,红烛燃,谢湛缓缓地走近坐在床沿的新嫁娘,掀开她的红盖头,露出一张明媚娇俏的脸。

“阿湛。”

……

这个梦做得有点儿美,美到翌日我被我娘揪着耳朵拽才拽了起来。打着哈欠去大理寺上衙,随后我就被个消息给震得彻底清醒了。

消息来自于我昨日一时恶趣味派出去跟踪霍厉的禁军,他跟了一晚上发现霍厉鬼鬼祟祟地去了某官员的府邸。

“你说谁?你再说一次,我刚才有点儿聋了没听清。”

禁军又重复一遍,一字一句道:“兵部侍郎,宋寓。”

宋寓,如今兵部的左侍郎,我四哥沈及的狐朋狗友之一,“优秀”二字贯穿了前半生。

因着太优秀,这些年也就沈及和他走得近一点儿。可霍厉居然会鬼鬼祟祟地去找宋寓……这就很让人震惊了。难道这宋寓优秀了这些年,终于要翻车了?

我让那禁军兄弟继续去监视霍厉的动向,如今谢湛上朝还没回来,我干脆就去他那儿等着了。

我有些日子没来这,之前摆着的梳妆台被挪走,换成了一方条案,上面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无花的枯枝,看着倒挺雅致。

我想起之前调侃谢湛长那么好看是因为擦了梳妆台上的粉时他那个表情就忍不住笑,笑够了走进里间和衣躺了上去。

昨晚上做梦做得太激动,到现在都没缓过乏劲儿来,我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回笼觉睡不长,一个激灵的功夫就又醒了过来。眼前是一道黑影,谢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坐在床沿上看着我,“醒了?”

“嗯。”我揉揉眼睛坐起来,谢湛将手收回,那有些烈的阳光扑过来,晃得人眼酸。

方才他举着手是在给我遮阳,让我能睡得好些,我心里甜滋滋的,连带着声音也比平日里娇柔许多,“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年后朝务不多,再加上父皇近日容光焕发,大的事情还是交给父皇拿主意。”他说着伸手整了整我压皱的衣襟,随口道:“之后我找个人在这榻边围上帐子,你睡得能舒服些。”

“不用了不用了,我也就睡这么一回。”

谢湛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可不一定。”

这话题再深入下去我脸就要红了,大白日的这可不太好。我话锋一转,将霍厉一事和谢湛说了。

“宋寓不是这种人,静观其变吧,他可能给我们个惊喜也说不定。”谢湛含糊其辞,三言两语却撩拨得我好奇心大盛,默默地凑近他,仔细盯着他的眉眼,“你知道的是吧?”

谢湛没承认也没否认,不置可否的态度看得我身体里像是住了只小猫,左动动,又动动,抓我的心挠我的肝。

“那你告诉我呀!”我凑得更近,脸快要和他贴在一起,企图用美色迷惑他。

但我忘了谢湛看惯了自己的脸,在他面前,哪里还有别的美色存在?

我唇还没贴上去,他的脸就向后退了退,非常严肃正经的做派,“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你知道我这个人,赔本的买卖我是不会做的。”

我愣了愣,这难道还不算好处?

谢湛看出了我内心的疑惑,道:“就算不告诉你我也可以亲得到,所以这不算好处的。”

“那什么才算?”

他看着我,靛蓝的眸底散着碎光,染了些晦暗不明的思绪。我像是有些懂,又像是懂得不算彻底,只晓得从耳尖到脸颊烧红一片,翻身下了榻就要往外跑,半路被他拦腰截住,带着又栽到了榻上。

“我不想知道了,放开我,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