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风心头一跳,抓住那小姑娘的胳膊:“是什么样子的大哥哥?”

小姑娘摇头:“大哥哥不让我说。”

沈星风:“乖,告诉我,我给你买糖吃。”

小姑娘咬着手指,“嗯……是个不能走路的大哥哥。”

沈星风一下子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声音颤抖:“他在哪?”

小姑娘摇头。

沈星风急了:“告诉我,你快点告诉我。”

小姑娘被吓着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农妇四下张望着跑过来,见到小姑娘忙的冲上来,连声对沈星风道歉:“小侯爷,这是我女儿,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那妇人说完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沈星风呼吸沉沉,他跑下将军府长长的石阶,混入门前来往的人群里。

夏日的风闷热无比,沈星风浑身几乎沸腾。

肖祁寒就在这里。

他正在看着自己。

沈星风捏紧了拳头,四下张望,来往的人流,欢声笑语,争吵喧嚣,却唯独没有肖祁寒。

“肖……”

到嘴边的那个名字,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不能念出他的名字,他是大楚的罪人。

沈星风眼眶一瞬间被染的血红。

肖祁寒。

你……在哪?

沈星风像是无头苍蝇,沿着长街往前走,遇见摊贩就停下来问:“有没有看到一个不能走路的人?”

夜幕渐渐低垂,沈星风一无所获。

宫里还有个人等着他去救,他只能放弃去找肖祁寒,转身回了将军府。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夜行衣,又从齐老那年拿了一些化瘀止血的药,塞进口袋。

“龙澈,今晚要麻烦你送我进宫了。”

龙澈轻功不错,借着月色,顺利的将沈星风送入了冷宫。

乔熠矜白天挨了打,此刻早已奄奄一息。

和彩和另外一个丫头换春守在床边,小声的哭泣着。

沈星风急急忙忙的走到床边上:“他怎么样?”

和彩抹着眼泪:“公子昏睡大半日了。”

“可曾吃过东西?”

和彩摇头:“外面那群奴才,见公子失宠,又被打入冷宫,谁不上赶着踩一脚?这几天天热,送来的饭菜都是馊的,公子一闻就吐,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沈星风看着乔熠矜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皱眉:“皇上就一次也没有来吗?”

和彩摇头:“没有。”

换春咬牙忍着酸涩:“都被打入冷宫了,皇上早就把公子给忘了,哪里会来看公子呢。”

沈星风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和彩:“去烧些热水,把馒头泡一下,还有一个你们两个分着吃了吧。”

两个丫头连连摇头。

沈星风皱眉:“好了,别废话了,他还需要人照顾,你们两个不能出事。”

和彩和换春低下了脑袋,轻轻的“哎”了一声。

沈星风把厚重湿冷的被子从乔熠矜身上挪开。

乔熠矜后背已经被捂出了一层层红色的疹子,下半身几乎不能看,早已血肉模糊,裤子都被血浸透了。

沈星风给乔熠矜清理伤口,上药。

微凉的药粉覆盖在伤口上,乔熠矜颤了一下,旋即睁开了眼睛。

“小十一……”

沈星风跪在他面前,“熠矜,你觉得怎么样?”

乔熠矜眼泪“吧嗒”滚了出来,声音嘶哑又万分委屈:“我疼……呜……我好疼……我想吃饭……”

沈星风喉结颤了颤:“熠矜,你最厉害了,你再撑一会儿,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乔熠矜眼泪一滴滴的往下落:“要是他不放了我,你就让他赐死我,或者直接杖毙我,不要折磨我了,真的疼死我了……”

沈星风:“你对我有恩,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说好的,要和温觉一起去扬州钓鱼的。”

乔熠矜肩膀剧烈摇晃。

和彩送了温水泡开的馒头来。

沈星风喂着他一点点的吃下,乔熠矜牙齿颤抖,几次泣不成声,连吞咽都难。

乔熠矜吃了东西,人又昏昏沉沉睡去。

到了黎明时分,乔熠矜苏醒,忽然瞥了一眼外面放亮的天。

忽然大哭了起来:“天又亮了……”

沈星风靠在床下打盹儿,被他的哭声吓了一跳。

“熠矜,你怎么了?”

和彩从外面冲进来,一边安抚乔熠矜,一边和沈星风解释:“小侯爷,公子害怕天亮,天一亮,公子又要受刑了。”

乔熠矜浑身发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的紧紧的。

沈星风沉默良久,他把身上所有的药塞给和彩,“我现在就去找皇上。”

和彩叹气:“小侯爷,没用的……这里可是冷宫啊,公子是出不去的,只求皇上开恩,能免了每日的那二十板子。”

沈星风不再说话,直接往皇帝的勤政殿跑。

白术正坐在门槛上,沈星风走过去:“白术,皇上在吗?”

白术一见是沈星风,吓了一跳,赶紧把沈星风拽到了一边:“你怎么又来了?皇上没有召见你。”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见允应慎。”

“陛下还未起身。”

“他昨晚和谁睡的?”

白术:“陛下昨日批折子有些晚,就在勤政殿歇了,没有嫔妃侍寝。”

沈星风点点头,直接在门口跪了下来。

白术叹气:“小侯爷要是为了乔熠矜的事而来,还是早些回去吧。”

他打小就跟在允应慎的身边,自家主子决定的事,是万般不会改变的。

沈星风皱眉:“熠矜做了什么,他要那么惩罚他?”

废了他的后位,打入冷宫还不够?

用得着每日对乔熠矜动刑吗?

白术走到沈星风身边,也跪了下来,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乔公子勾结外臣想跑……”

沈星风一愣。

勾结外臣?

这乔熠矜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允应慎登基不久,江山未稳,这不是帮着外人对付允应慎吗?

白术叹气:“所以,小侯爷你再怎么求都没用,皇帝是对乔熠矜彻底死心了,要不是没感情了,又怎么会这么狠心呢?地上凉,小侯爷还是早些回去吧。”

沈星风艰难的笑了笑:“谢谢你,白术,我再试试。”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允应慎起了。

白术听见动静进去伺候,把沈星风跪在门外的事告诉了允应慎。

允应慎眉头一皱:“他是身体好了一点就无法无天了是吧?请他回去。”

“小侯爷不肯走。”

允应慎冷笑:“行,让他进来。”

沈星风被请进了殿内。

允应慎已换好了龙袍,正坐在椅子上吃早茶。

沈星风跪下:“请皇上饶了熠矜。”

允应慎冷笑:“看来你知道他是做了什么蠢事。”

“熠矜本性不坏,他……”

允应慎打断沈星风的话:“蠢就不需要付出代价了吗?”

沈星风挺直了背,冷冷的看着允应慎:“你曾经害的熠矜无家可归,这一次就真的不能放过他吗?”

允应慎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两声:“行,沈星风,看在肖祁寒的面子上,朕可以放过他。”

他扭头对白术说:“去把他带来。”

白术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奄奄一息的乔熠矜被带了过来。

他压根站不稳身体,白术刚松手,乔熠矜就直接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允应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知道错了吗?”

乔熠矜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体,疼到失去焦点的眼睛空洞又迷茫,他一点点的跪好,脑袋很轻很轻的点了点:“知……知道了。”

“还跑不跑了?”

乔熠矜声音虚弱颤抖:“不……不敢了,允应慎,饶了我吧……”

允应慎:“你不配再叫我名字,从今天开始,你没有资格。”

乔熠矜满脸的惶恐:“是,陛下……饶了小人吧。”

允应慎对白术说:“让他去灵华宫住,找个太医给他看看。”

“是。”

乔熠矜被白术带走了。

允应慎这才看向沈星风:“满意了吗?”

沈星风从地上站了起来:“多谢陛下恩典。”

沈星风脚步发软的出了皇宫。

乔熠矜被挪出了冷宫,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刚到将军府,阿福就一阵旋风似的飘了过来。

“找到了!”阿福眼睛放光:“找到了!”

沈星风胸口一凝:“找到什么了?”

阿福四下看了看,把沈星风拽进了将军府:“找到肖祁寒的住所了。”

沈星风肩膀晃了一下,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当真吗?”

“当真!那边的人都说看见一个在地上爬的人,就住在月山那边的山洞里。”

沈星风一愣。

月山?

那个老板娘说的野人……是肖祁寒?

沈星风的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头,忍着汹涌的情绪:“把龙澈叫上,不要惊动其他人,我们去看看。”

“好。”

月山离这里不远不近,以沈星风的脚程,要走半个时辰。

上山的路倒是有些辛苦,沈星风在月山找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半山腰处发现了一个山洞。

沈星风心脏加速狂跳,抬脚往山洞里走。

说是山洞,其实不过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岩洞,里面阴冷潮湿,比冷宫还要寒意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