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寒松开沈星风的下巴。

眼里全是轻蔑:“肖祁寒看上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他走到窗边,沉吟片刻,冷声道:“你过来。”

沈星风缓缓的走到陆衍寒的身边,单膝跪了下来。

陆衍寒眯了眯眼:“去扬州,杀了肖祁寒,带他的首级来见我。”

沈星风站起身来,静静的立在陆衍寒的身边。

陆衍寒刚转身,一道剑锋闪过,他居然是被沈星风一刀抵住了脖子。

陆衍寒下意识的偏头,沈星风却已将一颗药丸弹入他的喉咙里。

沈星风把刀尖抵上去:“别动。”

陆衍寒静默须臾,目光冷冷的落在自己脖子间的利刃,笑:“这出戏,你演的可真好。”

“谁让你小看肖祁寒的男人。”

陆衍寒勾唇:“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一个交易。”沈星风冷眸逼近陆衍寒:“给我药人的解药,我把解药给你。”

陆衍寒:“我要是不给呢?”

“七日断魂丹。”

陆衍寒了然的点点头,有些玩味:“可我要是死了,你就永远只能当一个药人了。”

“无所谓!”沈星风呼吸沉沉,“反正七日内我变不成药人,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让我去伤害他了。”

陆衍寒笑容有些讥讽:“宁愿一辈子当个药人,也不愿意他受一点伤害,你还真是个情种啊。”

“把解药给我!”

沈星风双目腥红,刀尖往陆衍寒的脖子上抵近了些。

陆衍寒好似没了耐心,掌风一落,直接把沈星风扫在了地上。

御心“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沈星风脑袋撞在屋内的八仙桌角,鲜血“汨汨”的往外留。

陆衍寒掸了掸衣袖,垂眸冷飕飕的看着想要撑起自己身体的沈星风,薄唇轻抿:“不自量力。”

温觉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弯腰把沈星风从地上拽起来,脚尖勾起掉在一旁的御心,轻飘飘的捏在手里,转了两下。

他把刀尖对准沈星风的肚子,然后一点点的捅了进去——

“啊……”

沈星风发出痛苦的呜咽。

陆衍寒欣赏着沈星风因为痛楚拧在一起的脸,一边看着温觉把御心往沈星风里面捅的更深,一边慢条斯理道:“我反悔了,杀了你,好像更能让肖祁寒痛苦百倍千倍吧?你说他会不会和你一起死啊?”

“你这个……疯子。”

一口血从沈星风的嘴里涌了出来。

温觉伸手勾住了沈星风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按,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

御心终于刺穿了沈星风的身体。

陆衍寒笑:“知道我是疯子你还来找我,你也没比我清醒到哪去。”

温觉猛然把御心抽了出来。

“噗嗤——”

殷红的血从沈星风的身体里涌了出来。

沈星风双瞳微微失真,骤然倒在了地上。

温觉低头看着不断滴血的剑,有些厌弃的扔在一边。

屋外渐渐有了些嘈杂声。

温觉抬脚出去看了看,很快又进了屋。

“外面都是些什么人?”

温觉:“是朝廷的人,沈星风来时应该通知了朝朝廷的人,还有数十个武功高墙的暗卫,我们被包围了。”

陆衍寒低头看了一眼沈星风,“他倒是做了两手准备。“

他冷笑着在沈星风手腕上碾了两下,不屑的冷哼:“可惜够愚蠢。凭他自己一个人也想杀了我。”

温觉缓缓的走到沈星风面前,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没气了。”温觉眼神暗了暗,“陆大人,我会护送您出去的。”

陆衍寒抬脚就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他的身体被同样的一把剑穿透。

陆衍寒面色平静,缓缓的转头看着拿着剑的温觉。

温觉双目猩红,眼里一滴滴的往下滚。

“陆衍寒,其实你……你也很蠢。”

陆衍寒紧紧的看着温觉。

“蠢到明知道我是害死你全家的叛徒,却直到今天,都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从未有过怀疑。”

陆衍寒嘴角渗出一丝血。

沈星风在地上微微的动了动,他像是痛极了,呜咽了两声,“温觉……你大爷的,下手那么狠……”

陆衍寒眼里并没有惊讶,反而是有些几分凉意和可笑。

“温觉,这是你第二次,背叛我。”

温觉微微低头:“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在**折磨我的时候,让我恢复意识。”

温觉把利刃从陆衍寒的身体里抽出来。

他这一剑刺在了陆衍寒的要害,陆衍寒坐在椅子上,血流不止。

温觉走过去,把沈星风扶起来。

沈星风“呼呼”吸气:“你怎么那么狠,都穿了……”

温觉:“哪有时间商量细节。”

他和沈星风只不过是在屋外短短须臾的时间,就决定好了计划罢了。

再者,不演的真一点,怎么骗得过陆衍寒。

“回去养养就好了。”

沈星风气若游丝:“疼呐……”

“回去找肖祁寒哭去。”

门外,和风细雨两人推门而入。

温觉把沈星风交给他们。

沈星风满手是血,拽住了温觉:“和我一起走。”

温觉眼尾通红,他一点点的扯开沈星风,冲他摇摇头:“星风,我欠他……太多了。”

沈星风呼吸急促;“温觉!”

温觉:“走吧,肖祁寒还在等你回家呢。”

他对两个暗卫使了个眼色。

和风一记手刀直接把沈星风敲晕,抗起来直接带走。

温觉关上了房间的门。

缓缓的走回陆衍寒的面前跪下。

温觉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过去,你听听吧。”

陆衍寒:“好。”

“我母亲曾经是京中名声赫赫的一名歌姬,我七岁那一年,我的亲生父亲要把我带回去认祖归宗。他是楚国的一名大官儿,可我母亲誓死不从,我亲眼看着我母亲被他们推入废井里淹死。”

“我被带去了那栋大宅子,我的父亲站在那个穿着黄袍的男人身后,堆着谄媚的笑,他说:此子貌美,加以**,定能为以利用。”

温觉的声音冰冷而又低沉,他像是在诉说一个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故事,

“白天我跟着师父练武,练暗器,晚上,我就被送到一个又一个人的**,他们教会了我怎么取悦别人,怎么露出风情万种的眼神……直到十四岁那一年,他们把我送去了青竹馆,我凭借着美貌,歌喉成了青竹馆的头牌,然后按着计划,接近你。”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的。”温觉苦涩的笑了笑,“我这辈子,就是一颗供人利用的棋子,回想起来,全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在你身边的那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我深知身为一个细作,爱上你是何等的结局,我认了……我全都认了。”

温觉的眼泪一滴滴的滚下来。

“我也不想过这样的活着,药王谷出事后,皇室要杀我灭口,我被毁了容,奄奄一息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想着我一定要去见你一面,告诉你我也是被逼的,我怎么斗得过皇室……”

温觉泪如雨下。

“对不起,衍寒哥哥。”

温觉伸手,摸到染满血渍的御心。

他把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我只有这条命了,我和你一起走,做牛做马……”

陆衍寒呼吸愈加沉重。

温觉捏紧了御心,用力的从脖颈间划过。

艳红的血液飞溅,染头陆衍寒青衫的衣角。

他的脑袋一点点的垂下来,慢慢的靠在陆衍寒的膝盖上。

“衍寒哥哥……我好想……好想回药王谷啊。”

温觉趴在陆衍寒的膝盖上,渐渐的没了声息。

陆衍寒伸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发,顺手将桌上的烛火扔在了不远处的书架上。

明火燃起熊熊的火舌,顺着书架蔓延到屋顶。

陆衍寒面色苍白的打横抱起温觉。

他将温觉轻轻的放在**,亲吻着他脸上的血水。

“温觉……下辈子,你和我都做个普通人吧,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紧紧的握着温觉的手,把温觉抱在怀里,合上眼睛。

熊熊烈火在深夜,点燃了整片天空。

暗卫们站在院外,皆是沉默无声。

不知多久,才有人开口:“把他们殓了,葬在一块吧。”

……

沈星风醒来,已是大火之后的半个月。

御心剑挂在他的床头,被烈火焚烧过,银色的剑鞘蒙了一层焦黑。

和风:“这是温公子留下的东西,已经按着药方给您煎药服下了,温公子说,按着上面的方子喝上半个月,就不会再变成药人了。”

沈星风:“他们……葬在哪?”

“药王谷。”

那里有温觉一生最快乐的回忆。

沈星风点点头:“知道了。”

和风:“还有,您受伤的事,扬州的那位公子已经知道了。”

“什么?”

沈星风吓了一跳:“谁让你们告诉他的?”

和风面露难色,却也不解释,只是递了一封信:“扬州来的飞鸽传书,您看吧。”

沈星风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的把信接了过来,然后又立马扔在地下!

“我不看!我就当没收到!“

肯定是骂他来了!

和风弯腰把信捡起来,重新递回去:“您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