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微生家族的子弟都习得一手好医术,随意一人都足以惊动整个江湖。
所以想要从微生家族中挖掘人才的大有人在,但微生家族有言,凡离开家族,或者接受了外界人的邀请便等同于自动放弃现在的身份,所以才成为了现在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家族。
甚至连武林中人也不得不忌惮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家族庞大,而是因为他们的毒。
毕竟会医就得先会毒,微生家族的人用毒甚至比他们用医更厉害。
桃央瞅着微生桓那柔柔弱弱像是女子的模样,怎么也想象不到他会是微生家族的后人。
这样的形象在他眼里简直是丢了微生家族的脸。桃央扭过头不再去看微生桓,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低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没了族籍吗?”
“你知道我们?”
微生桓好奇地看了一眼桃央,瞧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也是,谁不知道微生家族?我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我应是被剔除了族籍。”
桃央不明白他偷跑出来的原因。毕竟对于很多人而言,微生家族是一个能够一展才华的地方,他们的子弟不仅仅有家族的孩子,还有从各国召集而来的颇有天赋的孩子,为此而慕名前往的人数不胜数,桃央没想到会有人偷跑出来。
微生桓没有回应他。他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两个一见面就吵架的人之间难得沉寂。
“对!我痛恨那个地方,我逃出来便永远也不会回去,那里就是一个噩梦!”
微生桓一边说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桃央突然好奇起来,这个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害怕。
“你很想知道吧?为什么我这样厌恶微生家族,那里明明就是一个医者的摇篮。”
微生桓一眼就看穿了桃央心里的想法,苦笑一声说道。
“可当你们看到微生家族的光鲜外表时,是绝对不会想象到他们的残忍。”
微生桓开始慢慢回忆起儿时发生的事情。
他是出生在家族的孩子,因为天赋异禀,所以天赋一旦显现出来,就被家族人所重视。
六岁是他们微生家族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候。因为他们在生辰这一天会被关在一个泡满了各种毒药和毒虫的池子里,任由这些恶心的东西浸泡全身,不吃不喝,直至三天两夜才能被放出来,这时的他们百毒不侵,俗称“药人”
。
因为和普通的药人不同,所以他们的血液不仅能融合各种毒药,也能以血杀人。
同样也因为他的天赋,使他受到极大的关注,家族的长者被迫在他的体内暗藏了一种随时会发作的慢性毒药,只要他不服解药,毒性就会慢慢侵蚀他的身体。
他们为了牵制住有天赋的子弟都会这么做,所以他也难逃劫难,自小身体比常人弱。
可家族也给了他极大的荣誉,他一直都是子弟的中心,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而那些天赋稍逊的孩子却像是垃圾一般被人丢在角落不管不顾。
从小被扭曲的观念让他觉得这些人并不可怜,只是好奇这些子弟最后会被如何处置。
直到有一天,他误闯禁地,透过大门,他隐约地看到里面用红绳子吊着的一个一个死尸。
死尸上是个各种各样的斑斓痕迹,冒着浓黑的血液凝固在死尸的身体上,令人作呕。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些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的子弟却人当做试毒的工具,他们大多是儿时便被下药,这些毒药一点点渗进他们的五脏六腑,待到他们成人,便是收获成果的时候,他们会被吊起来,专门给他们做实验,最后死不瞑目。
受到刺激的微生桓想尽办法逃离这个牢笼,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被监控之中。
后来他金蝉脱壳才从微生家族偷偷逃了出来,一路跑,发誓再也不会去。
但因为出来得急,他浑身没有一个银子,只能卖医为生,最后来到硕国京城。
“原来如此,这偌大的微生家族竟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桃央对微生桓的敌视此时全部化作了对他的同情,看着微生桓的眼中也带着些对刚才的事情的不好意思。
听完微生桓所讲述的故事,他对这些神秘的家族的看法大有改观。
不仅仅局限在对他们的敬畏里,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些大家族的可怕之处。
“看来你的医术很厉害。”
桃央不想再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转移方向地道。
“厉害倒也不敢说,我还没有学会家族里最精妙的医术便逃离了出来。”
微生桓淡笑着摇头,煞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寂寞,翻了个身,似乎想要强忍住泪水。
他逃出来,最担心的是家中的母亲。父亲在他出生时离开家族,他自小是被母亲带大。
母亲是父亲从外面娶回来的女人,家族是族内联婚的,所以一开始家族人并不同意。
但因为父亲和他一样,是天赋异禀的子弟,在他的坚持之下,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天才,家族人才不得不答应让父亲把母亲娶过门。
后来父亲毅然离开,母亲只身一人带着年少不懂事的他,两个人受尽了别人的白眼。
他一直很怨恨父亲的离去,所以发愤图强,为的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母亲确实也因为他的成绩而得到了家族人的尊重,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家族禁地的秘密,他这才明白当初父亲为什么会冒着被人辱骂,名声扫地的风险选择离开这里。他偷跑出来,一方面是不愿意回去,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找到父亲。
可没有了他的保护的母亲在家族里自然又要过回以前受人折磨的日子。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自己离开的决定太过于草率,太过于不把母亲放在心里。
深深的自责淹没了微生桓,他重重地叹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怎么也松不开。
“看来这是有对手了。”
桃央没有看到微生桓的异样,他的话让正在出神的微生桓收回了思绪。
“我的对手不是你,应该是和你同行的那位姑娘吧?”
微生桓怎么看桃央都是一介粗人,反倒是那位女子,淡然如菊的模样才像是一个医者该有的样子。
桃央拍拍微生桓的肩膀,俨然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笑着道:“别老是姑娘姑娘的叫,她叫季如雪。”
他觉得,既然自己身为武林中人,就应该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气概。
而让他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对微生桓的扭捏了放了下来,倒和他称兄道弟起来,微生桓却没由来地说到了一声:“难怪姑娘不喜欢你。”
桃央一头雾水地看着微生桓,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听微生桓看着他的傻样噗嗤一笑。
“我说难怪姑娘看不上你,你是个直肠子,哪有姑娘会喜欢这样的?”
微生桓解释道。
桃央从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季如雪是头一个,他很茫然,对于他这样行走在江湖上,来无踪去无影的自由人,喜欢一个人等于在束缚他:“难不成直肠子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这样的性子不讨女孩子欢心。女孩子都喜欢有故事的男人。”
微生桓冷着一张脸摇头,看样子比桃央还要小的人却曾经险些和喜欢的人成亲,他开始给桃央分析姑娘的心思,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得桃央惊叹。
桃央觉得越和微生桓聊,越是发觉他不是一个普通人,虽然年纪小,但经历的却比他多得多。
“你逃了出来,你的心上人岂不是会伤心欲绝?”
桃央的关注点在于微生桓的青梅竹马。
微生桓滔滔不绝的嘴蓦然一停,眉宇间露出愁苦的神色。他知道这是他辜负了她,但他无可奈何。家族里的女子出生,除了真的有极大天赋的,别的女子都会在成人后被家族里草草安排嫁人,为的就是保持住微生家族的纯正血脉。
他离开的时候,他的青梅竹马还有几日就要及笄,只怕现在也已经嫁做人妇了。
所以就算他这个时候回去把她接出来也无济于事。
他当时准备给她的礼物现在还放在行囊里,只要一想念她便会拿出来看一看。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都全无了睡意,直到天际间微微露出了一抹亮色。
微生桓打着哈欠,从行囊里拿出一瓶药丸,自己吞下了一颗,又把整瓶药丸递到桃央的手中,淡声说道:“这是提神醒脑的,你若是困了可以吃一粒。”
“那你打算日后怎么办?剩下三天都留在这里?”
桃央吞下药丸,药丸在他的嘴里化开,汇成一股清凉,顿时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
“不,我打算和你们一起走。”
微生桓留在这里也是自己一个人,倒不如和他们一起结伴而行,或许路上也会多些兴趣,“现在我们是朋友,到了皇宫就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