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赤着脚,垂地长的衣服遮住了他如蛟龙的身姿,仅仅是站在那,也有万丈光华。

“你应该知道,这次的事情不好办。”

季冰霜看着方围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玩味。

“我们若是要阻止和国和硕国和亲,就只能把和亲的事情抢过来。”

三年前,因为他想谋取天下而让季如雪以色诱使方围出兵而导致方围彻底地爱上了季如雪。虽然方围平日并无过多的展露,可季冰霜知道,方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季如雪的下落。

如今最差的打算,让季如雪嫁到和国,不知方围会怎么想。

但是方围的眼中清澈坦**,对于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件日常小事,毫不在乎。

季冰霜承认,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在方围的身上根本无效。他怎么也看不懂方围,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就像是一口深渊,让人冒着生命危险也想去一探究竟。

“皇上不应心软,请皇上早做决断!”

方围掷地有声的声音在偌大的书房里回**,季冰霜用手支着头,听着他故意回避问题的回答,嘴里发出一声冷哼,笑了起来:“我国师可真是为百姓鞠躬尽瘁!”

“皇上言重。”

方围屈腰不起,长发一泄而下,誓要得到季冰霜的回答才起身。

他知道刚才在朝廷之上的季冰霜只是为了找个理由结束无穷无尽的早朝,所以才草率地答应了他的建议。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要折回来找季冰霜的原因,为了得到真正的答案。

方围确实聪颖,所以他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国师的位置无人能震撼。

骑虎难下的季冰霜闭了闭眼睛,挣扎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睛道:“我答应你。但你先给朕去硕国一探虚实,朕把皇妹召回来,询问她的意见。”

方围行礼准备退出书房,却被季冰霜再次叫住:“你真当不后悔?”

方围知道季冰霜所说的是让季如雪去和亲的事情,他清冷孤傲的脸上没为他的这一句话而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但他也没有回答季冰霜,因为这个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难以启口的问题。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周围没有随性的随从。

就像是他的做事风格一般,他根本不需要有人在他身边照顾他。

直到走出了皇宫,远远有一架马车在宫门外候着,方围走近,小厮上前为他披上一件狐裘衣裳,压低了声音说道:“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方围淡淡地从鼻翼里发出一个单音,在上马车前回眸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皇宫。

他一成不变的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龟裂,慢慢流露出一种难明的痛苦和无奈。

季如雪和齐渊为了掩人耳目,暂且找了一个村庄住下,村庄不大,一切的生活用品都是从不远处的城镇运回来的,收留两人的人家只有一个老人和他的孙子。

给钱老人是无用的,季如雪和齐渊为了报答他们的收留之恩,开始为他们担水挑柴。

“我来。”

刚睡醒的齐渊一出门就看到在端水洗漱的季如雪朝他走来,上前一把夺过水盆就往房间里面走。他还没有洗漱,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迷离的气息,和他平时的冷酷大相径庭。

齐渊随意地梳了头发,用簪子别好,即使穿着农民装也掩饰不了他的光芒。

季如雪的目光被他发间简陋的簪子所吸引。这是昨晚她用谜底换的簪子,她本以为送给齐渊,气度不凡的他会嫌弃,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带在身上。

“我去劈柴,一会带你进城看看。”

齐渊利落地挽起袖子,顺起一旁放着的斧子走出去。

季如雪带着小孙子到山上采蘑菇给午膳加餐,小孙子蹦蹦跳跳得不知道疲惫,季如雪不能说话,叫不住他,只能一直把他拽在手边不让他偷偷溜走。

“小姐姐,这是什么?”

小孙子注意到季如雪手腕上的班黄眼镜蛇。

他用手轻轻地在班黄眼镜蛇的身子上戳了戳,感觉到上面冰冷的触感,又吓得收回了手指。

被他吵醒的班黄眼镜蛇睁开了眼睛,血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惊醒的不安和冷血,他有灵性一般地看了一眼连连后退的小孙子,缠绕在季如雪的手上爬了几圈。

季如雪看到了小孙子眼里的恐惧,换了另一只手去牵他,嘴唇动了动:“不要怕。”

小孙子的情绪稍微稳定,又好奇地绕过季如雪走到另一边去看她手腕上的班黄眼镜蛇。

尽管班黄眼镜蛇对小孙子抱以不友好的态度,但是小孙子还是在不停地逗班黄眼镜蛇玩。

班黄眼镜蛇像是受够了小孙子的挑逗,从季如雪的手臂上爬了下来,顺着小孙子的手臂爬到他的身上,但小孙子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害怕,甚至敢拎起班黄眼镜蛇凑近了看。

看到小孙子和班黄眼镜蛇安静地靠在树干上玩,季如雪放下心去采蘑菇。

忽然,一个咕叽咕叽的清脆声音在季如雪的耳边响起,一只奇怪的淡紫色的小鸟从天儿降,在季如雪的身边绕着飞了三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季如雪的肩膀上。

季如雪认得出来,这是她整整三年没有见到的,皇兄养的信鸽。

皇兄养的信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品种,它们只认北武国的皇室成员,因为北武国皇室成员身上都自带着一股常人无法闻到的味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而她身上带的是汨罗香,即使是常年泡在药草里,药草的味道也掩饰不住这股香味。

所以这一只信鸽就是凭借着她身上的味道找到她的。

可皇兄从不会轻易动用这只信鸽,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季如雪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焦虑,她紧盯着肩膀上的信鸽,试图从它眼中辨别她的不安是否是真实的。

她匆匆收好了篮子,牵过小孙子的手就往山下走。

从做午膳到用午膳,季如雪的心一直在砰砰跳得不停,竟连身边齐渊的叫唤都没听到。

齐渊把她眼中的担心看在眼里。他看到季如雪回来的时候肩上有一只淡紫色的小鸟,再看到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愁绪就知道出了事。但是他没有问出声,只是装作没有看到。

“带你进城看看。”

齐渊刚说完,季如雪肩上的信鸽扑通地飞了起来。

信鸽是听得懂人话的。季如雪清楚信鸽会飞起来是因为带它来的人就在城里。

“你是不是有心事?”

齐渊憋在心里的话终究是说了出口,他一边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一边眼睛不时地看向心神不宁的季如雪。

季如雪摇摇头,朝他露出一个笑靥。

她现在还不能和齐渊坦白她的身份,因为她不希望齐渊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但是若是真的是出了大事情,她必然是不得不回去的。到时候齐渊该怎么办?她曾经答应过他和他一起去寻找他的身世,但她还是违背了约定。

“不要想太多,还有我。”

虽然不知道季如雪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齐渊还是给了她最大的力量。

齐渊一手环住季如雪的脖子,整个身体撑在了季如雪的身上,热气喷在季如雪的脖间,他略带淡雅的声音微沉,容不得人决绝:“如果你真的有困难,一定要让我保护你。”

季如雪的手扳住了齐渊的手臂,只能不断地摇头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毕竟这件事情是她对不起齐渊,她根本不知道她到底会选择齐渊还是选择回国。

但是她知道,她身为北武国唯一的公主,很多事情是由不得她来做决定的。

现在还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她还是不要乱猜为好。季如雪安慰着自己,心里打算着一会进城以后怎么甩掉齐渊去找人。得到了消息再做打算。

两人跟着村里出去采购的队伍离开村庄,一路两人都心事重重。

“没想到这样的季节,和国居然爆发了疫病,啧啧啧,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熬过去。”

正躺在牛车上休息的季如雪一听到和国这两个个字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她坐起身,把刚才听到的消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像是恍然清醒一般看向说话的人。

疫病?这种时候居然爆发了疫病?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皇兄召她回去的事情和和国疫病有关。

和国民风淳朴,国君也没有想谋取天下的野心,但是相对于别的国家而言,和国更容易爆发大规模的疫病,而且是特定的时间里都会爆发。所以自从和国新一任国君即位以后,和国就招徕了江湖上的各种圣医妙手,为的就是克制住和国疫病的爆发时间。

她记得,在她离开北武国之前,和国常年的疫病已经被完全克制了。

为什么现在突然又爆发了?季如雪打着手势在那人面前问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你还不信我?我从城里听回来的消息。”

那人早上的时候刚进城采购了些花草种子回来,所以这个消息也是早上的时候在路人闲聊的时候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