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胡建这般高兴,但是看到胡建阴沉了几个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心下还是无比感叹,连忙把手里的马缰交给下人,跟随胡建去了书房。

“快写磨墨!”

胡建不断地催促着丫鬟手里磨墨的速度,着急的神色写满在脸上。

丫鬟听着他的催促,手里的速度自然不敢慢下来。

可还没等研磨出的墨汁拧水,她就看到一只微微颤抖的毛笔沾了沾墨汁,在宣纸上飞龙舞凤地写了起来。胡建面色激动,甚至还带着急出来的红润之色。

丫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胡建在宣纸上写的内容,心尖顿时一颤。

这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的是关于齐渊的消息。齐家的事情一直是胡建心里的一个不能触及的伤痛,没想到,现在居然得到了齐渊的消息,丫鬟也不由得为胡建高兴起来。

“老爷,这个可是关于齐渊少爷的消息?”

丫鬟没有抑制住心中的雀跃,心里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失言,脸色煞白,却隐隐有喜悦之色。

胡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抬眸看了一眼丫鬟,又继续低下头去。

他迅速地把要写的内容写到宣纸上,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宣纸揉成一小团。

“你把这个拿好。”

胡建将那一小团纸放入丫鬟的手中,往四周看了看,低声在丫鬟的耳边道,“你现在立刻左相府找左相,将这个交给他,切记,路上千万不要被圣上的人撞见!”

“奴婢知道了!”

丫鬟紧了紧手,看向胡建的眼神坚定不移。

她深知道她手中拿着的这个小小的纸团对于胡建而言有多么重要。这个纸团里面关系的不仅仅是齐渊的性命,也是关于胡建,李云霄和齐家的沉沉浮浮。

这样的重任交在了她的身上,丫鬟也不免得觉得她是一个有用的人。

“无必要把事情做好!”

胡建点点头,挥手示意丫鬟退下。

丫鬟迅速推出房门,悄悄地躲过了在街道上巡逻的禁卫军,从后门溜了出去。

胡建见丫鬟走了,在屋内踱了几步,心里反而有些放心不下,他想了想,终是唤了声。

屋外有黑影身影轻盈地从房梢上下来,朝屋内单膝下跪行礼道:“属下在。”

“你去她身后跟着,不要被她发现,一旦发现圣上的人,老方法处理。”

胡建还是担心洛紫枫会派人出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毕竟在洛紫枫的心里,他不是一个可靠之人。

若不是因为齐家的事情是不能随意让人接触的,否则他也没有这个机会接手。

他刚拿到手里的机会,胡建不想还没有焐热就又被洛紫枫收了回去。

“是!”

话毕,暗影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胡建走到椅子旁,长舒一口气坐了下去。静了静,他伸手从桌子下拿出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方盒,方盒的表面干净透亮,一看就知道定是经常被人擦拭。

胡建轻轻摸了摸方盒,缓缓将它打开,只见里面垫着一张深蓝色的绸绢,上面放着椭圆形的玉佩,看样子不太名贵,还略显简陋,但胡建脸上丝毫没有嫌弃之色,因为这是数十年前,他和齐横还并未拥有权势时,齐横赠予他的玉佩。

彼时,他与齐横还只是意气勃发的少年郎,胸含雄图壮志,都满腔热情地想干出一番大事业,无论是为国家扫平外敌抑或是为国家征战四方。

他们曾承诺,不管哪一方先平步青云,都要记得尽力帮助另一方。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们的确互相信守了承诺。

比如那年,外敌入侵,胡建率领三千精兵攻入敌方军营,不料却被埋伏,恶战一天一夜,全军覆没。人人都说,胡建死了,但齐横固执地说,就算是死也要将胡建的尸体找到,带回家乡埋葬。齐横不畏惧世人异样的眼光,在尸横遍野的沙场上,翻开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胡建,把胡建从阎王爷的手里拉了回来。

又比如那年,齐横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胡建不过还是个小官,齐横率将领攻打外敌,一时轻敌,被外敌围剿,士兵见状大多逃跑而去,齐横却至始至终未离开胡建半步,最后两人拼命厮杀,突围出去,活了下来,立下了赫赫战功。

往事就像是水流一般从头至尾地从胡建的心头涌动出来。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着,想到了几个月前最令他心痛的一幕。

若当初他在京城,他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齐家被灭门,即便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他也会去救齐家一族。当他听到小厮打听来的消息时,他本不愿意多信,可后来听得多了,才渐渐地发现,这个自己一直不希望接受的时候就那么发生了。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准守他们之间约定,他没有救下齐家!

胡建后悔,如果他当初不离开,是不是就能够阻止这一场灾难的发生?

可惜,这世间并没有如果。

胡建轻轻地将玉佩拿了出来,大拇指摩擦着它粗糙的表面,片刻后,他渐渐握紧了玉佩,脸上写满了决然与坚毅。他一定要保全住齐家最后一个血脉!

这是他对在天上的齐横的诺言,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救赎。

深夜的街道上人烟稀少,胡建的贴身丫鬟埋着头,快步向左相府走去。

她谨记着胡建所说的不能够被别人发现,一路躲躲藏藏地来到街道上。

可她以为自己未被发现,却不知有个人在身后一直跟着她。一阵冷风吹过,丫鬟身体一个哆嗦,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看到的只是被风吹动的树枝。

“难道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丫鬟拍了拍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又回过头往前走。

但是丫鬟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她身后一直紧跟着她的人看到她停在了左相府门前,心下立即打定了她的罪名,立马转身打算回去禀告洛紫枫。

鬼鬼祟祟的密探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点了穴道无法动弹。

随后,他感觉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像是蛇一般围住了他的脖子,掐住不让他呼吸。

密探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也不是好惹的主,他不断地挣扎,狠狠地用手肘肘击暗影的下巴,趁着暗影反击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如同兔子窜了出去。

暗影立即反应过来,他拔出了剑就迎上去,一刀一劈之间都带着必取性命的狠辣。

密探连忙从怀里抽出匕首妄想挡住暗影的攻击,却没想到他的匕首在和暗影的剑抵触住的一刹那就断裂成了两半,剑从断裂的匕首之中横空而出,刺穿了密探的胸口。

密探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般,只觉得身体渐渐冷了下去,疼痛淹没了他。

没隔多久,密探就死在了暗影的剑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洛紫枫能想到要监视胡建,胡建自然也能够对此作出回击。

暗影依照老方法,将尸体背着先运到京城边无人居住的破旧房子里,一把火烧了密探的尸体,待到看到密探的尸体化作了灰烬才回程继续暗中保护丫鬟。

丫鬟走进了左相府才明白真正的气派是怎样的。

以前她以为胡府就是全京城里,除了皇宫以外最富丽堂皇的地方。

丫鬟顾不得继续观赏左相府,连忙跟着带路的小厮来到了左丞相李云霄的寝室。

寝室里的烛光是在丫鬟到了以后才亮起来的,明显是她的到来惊扰了李云霄的休息。

丫鬟低着头不敢往里看。她这打扰了左丞相的清梦,是谁都不会有好脾气。

“老爷叫你先到他的书房候着,一会他就来。”

小厮从寝室里出来,对站在门前不敢乱动的丫鬟说,然后迈步走在最前方为她带路,“老爷是个好人,你不必害怕。”

左丞相李云霄的盛威是人人皆知的。

虽然贵为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李云霄却极亲民,为人和善清廉,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苍生百姓着想,所以他的盛名远扬,是洛紫枫不可或缺的左右臂膀。

而洛紫枫也从未怀疑过李云霄。这不仅仅是因为李云霄懂得做人,也是因为相信李云霄的品行。

这个世上能够让洛紫枫不起疑心的人少之又少,甚至连他的亲生父皇母后,兄弟姐妹他都时常处于戒备的状态,而李云霄就占据了其中的一个位置。

“请稍等。”

小厮搬了椅子让丫鬟坐下,还为她倒了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