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硕国皇宫的偏殿里还亮着忽明忽灭的烛光。洛紫枫面色不善地坐在紫檀雕花椅上,沉声问道:“人还没死?”
黑衣者跪倒在地,手中抬起了一张带血的纸,埋首答:“这是属下收到的消息。”
这个消息正是被洛紫枫派出去暗杀齐渊的黑衣人所送来的。
洛紫枫接过了黑衣人手中的纸,眼眸渐冷,先前一闪而过的震惊化成了深深的不安与怒意,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蹙眉朝黑衣者道:“你速去胡府传胡建过来。”
“是!”
待黑衣者退出房间,洛紫枫终于忍不住,抬手一掌将桌上的墨砚打翻在地,“啪啦”
一声在这静谧的房内显得更加清脆刺耳。
齐渊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
当初就为了致齐渊死路,他苦心孤诣,不知布了多少局,才将齐渊定成了叛国罪,令其满门抄斩,本以为这九五至尊的宝座已是手到擒来,却没想,齐渊竟还好好地活着!
他可真是福大命大!他派了最强的杀手去暗杀他竟然也被他躲过了!
他现在的位置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任何事情动摇的,他如果还是不能把齐渊杀了,可想而知他的后果!若是齐渊一心想报这灭门之仇,只怕他这个皇位的道路就没那么容易走了。
房内烛光轻轻摇曳,洛紫枫阴着脸陷入了沉思。
骑着马的黑衣人奔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胡府。
黑衣人无视了胡府门口守门却酣然大睡的守门人,伸手敲了敲门上的虎铜把手。
咚咚咚!这样清脆的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谁呀!都这么晚了!我们胡府是你们想敲门就敲门的地方吗?”
胡府的下人没好气地从房内走出来,一脸倦意,“吱呀”
一声拉开了大门,见门外伫立着一名黑衣者。
他上下打量着,看着黑衣人神色莫辨却透着一股子危险气息,睡意立马被吓走了八九分。
下人小心翼翼地看着黑衣人,低声地问道:“不知你,你找谁?”
“我是圣上派来的,圣上急传胡侍郎。”
黑衣者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通报胡打人!”
下人看着黑衣人从怀里拿出的皇室玉佩,又被黑衣者的眼神惊得一抖,连忙跑着去了胡建的卧室。
胡建睡得正香,却猛地被屋外一连串的敲门声惊醒,忍不住厉声喝道:“吵什么!”
敲门声戛然而止,下人站在门外,哆哆嗦嗦地汇报道:“府外有一黑衣人,说是圣上传老爷立刻去王府,具体所为何事还暂不知晓。”
“圣上?”
胡建明蹙起眉头,困意立即被驱赶开来。
他从**撑着身子坐起来。圣上怎么会深更半夜有这么急得的事?
胡建思索片刻,沉着神色道:“知道了,你去跟他讲,我立马就去。”
圣上一直都是沉稳内敛的,从不会有这样着急的时候。虽然胡建面子上不说,但他知道洛紫枫是怎么样的人,所以对于洛紫枫会这么急着召他入宫的事情感到困惑。
“是!”
下人得到了胡建的命令,转身跑了出去。
胡建命人服侍自己穿好衣物后,快步走向大门,途中路过“水榭亭”
时身形一顿,然后又加快了步伐。他闭着眼睛,四叔是不愿意看到这副物是人非的场景。
胡建的贴身丫鬟见此,眼眶一酸。
想到这“水榭亭”
是老爷当年特地请了京城中手艺最好的工匠打造而出,为的便是纪念他与齐渊父亲齐横将军的深厚友谊,可是世事难料,短短几年后,齐家便成了叛国之族,被满门毒杀。齐家刚被灭门之时,老爷时常独自坐于亭中,喝着齐横将军最喜欢的酿酒。
当时她在一旁服侍着老爷的时候,看着他强忍悲痛,佯作无事的表情都想哭。
她自幼被卖到府里,其实是看着齐家和老爷的友谊建立起来的见证人。她也知道对于老爷而言,齐横将军是他的至交,而至交如今因为叛国之名被害,老爷心里自然不甘心。
但是府里的其他人不知老爷为何如此,还传言老爷是为情所伤。
她听闻了这些流言蜚语,险些要忍不住跟那些嚼舌根的人打起来。
后来风波渐渐平息了,老爷似乎也是想开了,却不再进亭子,不再烂醉如泥,甚至连经过亭子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害怕触景生情。可是这早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齐家已经绝后了,老爷怎么做也无济于事。
贴身丫鬟紧跟在胡建的身后,不自觉地低叹一句。
“怎么回事?”
胡建听到了丫鬟的叹气声,停下了匆匆向前的脚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她,不明白向来文静少语的丫鬟为何会兀地如此深沉地叹气。
丫鬟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地上跪去。
待她回过神来,又免不了惊呼了一声,随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断地磕着头求饶道:“是奴婢走神了,望老爷责罚。”
胡建知道他这个丫鬟是一个精明人,从来都不会犯错,今天这样失常定是有原因的。
“无碍。”
胡建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在意,然后又重新迈开了步伐。
但是他的脚步不再像刚才一般飞快,而是慢慢地放缓了速度,一面走着,一面问着身边站起身轻跑几步追上来的丫鬟道:“你刚才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丫鬟没有作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说说看。”
胡建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丫鬟心里想的是什么。
虽然他一直很避讳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听他说说他的心声,能够把他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全部诉说出来。
“奴婢只是觉得,老爷不需要为旧景伤情。”
丫鬟用小若蚊子般的声音回答道。
老爷不需要为旧景伤情?可谁又能体会到那种,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有能力,却在挚友遇到污蔑的时候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的无力挫败感?
他在听闻齐家被抄斩的那几日里确实是想不开,可后来想开了,却不愿再去触目了。
胡建微微地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那些他本想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他想挣扎着说出来,但是最后还是把心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胡建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堂堂一个兵部侍郎怎么还想着能够在一个小丫鬟身上找到安慰?这么想着,他脚下的步伐又迈大开来,就像是脚下生风一般,快得连丫鬟都追不上。
他的心思又回到了洛紫枫召他入宫的事情上。
他觉得这一次的事情不简单,隐隐约约似乎能察觉出应该和齐家有关系。
一想到有齐家的这一层关系,胡建自然是不敢松懈,眼睛更是亮了起来。
在齐家出事的几天中他试图寻找存活下来的齐家人,但是只知道有一个齐渊坠崖生死未明,碍于洛紫枫的地位,他根本无法调查,他正好缺少一个机会!
胡建远远看见府门前站着一个黑衣人,身形有些熟悉,思索片刻后忆起是洛紫枫的心腹,眼皮子一跳,暗暗一惊,心里的猜想更是坐得稳当,心下莫名兴奋起来。
“胡大人,”
黑衣者看到走出来的胡建,行着大礼道,“请大人随卑职入宫一趟。”
胡建很知趣,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带随从丫鬟的,转身朝丫鬟下人们道:“你们不必跟来。”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胡建并没有准备马车入宫,而是直接随着黑衣人御马。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谈,直到两人到了皇宫门前,胡建才试探性地问着黑衣人道:“不知此次圣上这般急着召微臣入宫所为何事?”
黑衣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胡建,率先往前走:“是齐家。”
果然是齐家!胡建兴奋得险些就没有跳起来。但是他知道在洛紫枫的心腹面前,他还是要装作对于这个事情保持中立的模样,佯装淡然地接着问道:“齐家?他们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
可黑衣人完全没有想要理会他的心思,只是一路地往前走。
而胡建也明白了黑衣人的想法,可对他而言,知道这件事情和齐家有关系就足以让他开心。他一直有想为齐家平反的心,只是碍于没有机会才只能在暗地里寻找线索。
长长的小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隔住了皇宫和外面的世界。
胡建在官场上历练了几十年,这才发现这样堂皇的皇宫里处处都藏着血腥黑暗。
洛紫枫在书房里沉思,他已经为齐渊的事情而困扰了整整一日,一日下来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