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渊听着他恼羞成怒的话,眼里笑意更浓。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女子像他这样对于这种事情大言不惭。他方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为了躲避追兵和罗未央正在上一场好戏,试图蒙混过关。起初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确实是生她的气,但现在看来这样的不避讳倒成了她的可爱之处。
季如雪甚少见到他这样笑,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上去却让人觉得心头一暖。没想到他平日里冰冰冷冷的,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但她知道他这是在笑她,顿时收起了脸,紧绷着一张严肃的脸说道:“你现在居然还笑的出声?看来你的伤还不是很严重。闭上嘴!你若是再敢笑我,小心我就把你给毒死!”
季如雪又像是担心他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拿着手里烤好的银针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她嘴上一边说着狠毒的话,眼睛一边在检查的齐渊身上的伤口,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有些伤已经裂开渗血,有些伤已经化脓。
“要他进来,把琵琶锁给我取下来。”
他所说的自然是罗未央。季如雪知道琵琶锁这种东西不能硬取,琵琶锁能够刺穿人的琵琶骨完全靠的是内力。她没有内力,所以无法震碎琵琶骨,现在所能依仗的就只有罗未央,她所能做的无非只有在琵琶锁取出来后给他的伤口敷药。
可是他真的可靠吗?季如雪看着正在院子里面磨药磨得费劲的罗未央,总觉得他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武功的样子。但是既然齐渊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反抗什么。
“我先稍稍处理好你这些伤口,一会儿再叫他进来。你还撑得住吧?”
季如雪担忧的看着齐渊惨白的脸色说道。她虽然不知道取琵琶锁会是怎么样的,但是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能轻易撑过去的事情。虽然她知道齐渊以前是少年将军,能在年少的时候就当上了将军,那么就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是齐渊的身子现在还很虚弱,就是不能撑过这一次的劫难,后果将不堪设想。
齐渊淡淡的嗯了一声,却让季如雪觉得更加心慌,不知道这一声表示的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放心。”
就在季如雪担心的时候,齐渊忽然说出的这两个字像是定心丸一样,让季如雪心里的慌乱顿时安定了下来。看着他面色轻松的样子,季如雪倒也是相信了他的话。毕竟一个能够从山崖上掉下来大难不死,经历了这么多劫难之后还活生生的来在这里的人,必然是有上天的关照。
齐渊看着正在忙活的季如雪说道:“若是取出琵琶锁后,我的武功被废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季如雪一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一听到他这么说,忍住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她好歹还是历经的千辛万苦前来救他,都一起出生入死了,为什么现在还说这样子的话?如果他们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放弃,那她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但季如雪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淡笑地说道:“你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不会的,一定不会。”
但她又何尝不知其因所说的确实是实话,普通人被刺穿了琵琶骨后能够行动,都已经属于不幸中的万幸,更不要说对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而言,刺穿的琵琶无异于等于废了他们的武功。就算把琵琶锁取了出来,也不一定能够让他的武功完全恢复,多少要付出代价。
“没关系,你不要忘了我是谁。”
季如雪忽然觉得眼眶一湿,险些有泪水掉下来,她故作坚强的说道,“你别忘了你两次一只脚都已经踏入了阎王殿,最后还不是被我改啦的回来。”
她用这样子的话来安慰齐渊,同时也在安慰着自己。她相信以她的医术一定能够让齐渊完全恢复过来的,就算她不可以,师傅也一定会有办法的。既然他们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放弃已经来不及了,要做就做的最后。
季如雪一点点的处理干净齐渊身上的伤口,在口只吐出一个一个字来:“我一定会帮你的,就算我不可以,我会把你带到师傅跟前。”
看着他满身疮夷,季如雪想知道他在牢里面到底受了多少的苦头。处理伤口的过程也是很痛苦的,但他连一声也没有吭。若不是因为受尽了世上所有的苦难,没有人能做到这样。
季如雪尽量把手上的动作轻柔再轻柔,为的就是让齐渊减少痛苦,但无论怎样她都觉得会痛。许久过后,她才放下手中的银针,起身说道:“你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到外面去看一看,一会儿把他叫进来帮你把琵琶锁给震碎。”
外头正在忙活的罗未央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忽然听见了季如雪的声音才惊讶地抬起头来,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忽然哭丧着一张脸对季如雪说道:“你已经把主上的伤口给处理好了吗?开来救我!这里的用材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也快来帮把手。”
季如雪要他不需要再弄了,罗未央讶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却听她冷淡地开口,像是在掩饰自己嗓音里面的颤动声:“齐渊叫你进去,帮他把肩上的琵琶锁给震碎。”
难怪看起来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罗未央知道的情况以后,嘟囔了一声,站起身,拍拍肩膀上的灰尘,挺了挺胸膛说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你继续忙活这些药材。”
“一定要小心处理。”
季如雪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进去看也无法插手,反而是会让自己心慌也影响到正在为齐渊震碎琵琶锁的罗未央。
罗未央倒显得一点也不紧张,似乎并不知道琵琶骨被刺穿的后果是什么。他咧嘴一笑,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只留下季如雪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在为齐渊祈祷着。他经历的苦难已经够多了,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倘若真是如此,齐渊要遭受的劫难也应该到头了。若是上天还是要折磨他的话,她就是不要以与上天抗争,即便是违背天意也要逆行。
季如雪不想进去打扰他们,只能远远地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情况,看到罗未央把齐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下来慢慢把他扶起身来,检查着他肩膀上的琵琶锁。季如雪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里面的情况,担心罗未央会一不小心碰到齐渊别的伤口。
但不得不说一到关键时候,罗未央还是很让人放心的。虽然季如雪很想从他的身上挑出什么毛病来,但看了半响也没看出他做得有何不妥。
看来她实在是太担心了,应该完全相信罗未央才对,毕竟这种事情他才有经验,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在这里瞎操心什么?季如雪苦不堪言地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多余,她这么想着,就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桌子上罗未央刚才已经磨到一大半的药材,正准备动手接过这项工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就跑到的别院的门口去看。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可能会没有?她分明记得她进来的时候,玉佩就掉在这里。季如雪心下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的眼睛在地上找了许久,可地上光溜溜的什么东西也没有,确实没有那块玉佩。
难不成是刚才那些士兵进来的时候发现了玉佩?季如雪忽然想起刚才才那个领头的士兵说,他就是因为在门口看到了玉佩,所以才会闯进来查看。他们难不成把玉佩给捡了过去?这可如何是好!那块玉佩是微修筠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一想到那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季如雪就觉得心里头一疼。玉佩忽然的这个时候摔碎,必然是因为感知到了它的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她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微修筠,或许这种亏欠在自此以后都无法再弥补,一块玉佩也当做是她对他的怀念,没想到不过是半日时间,她就把这块玉佩给弄丢了。
“这是唯一能找到他的东西。”
季如雪低声喃喃自语。她的目光一直在地上搜索着,生怕自己错过一个细节,但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玉佩。
季如雪不免得苦笑起来。在她身边的人永远没有一个好下场,她就像是一个灾星,总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限的灾难。齐渊是这样子,微修筠也是这样子,或许在她的身后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在为她付出着,只是她不会知道。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心里就像缺了一大块,像是那种失去自己最好的朋友,知音再难觅的低落无奈。或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像他那样子,能够在医术之上自己契合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