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适应地微微眯起眼睛,回身对下面的季如雪说道:“你赶紧上来,免得一会被人发现了就走不了了。”
一直待在地下室的季如雪对这一束阳光也显得有些抗拒,她慢慢地适应过来,心里这才雀跃起来。终于到出口了,只要能离开这里,一切都好说。也算是保住了齐渊的一条性命。但她知道接下来的还会有更在严重的事情等着他们。他们无法离开皇宫,这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快上来,外面没有人,现在正好是离开的好时候,一会儿你们躲在那里,等风头过了就马上离开皇宫,若是风头还没有过你们再做打算。”
微修筠把齐渊稳稳的放在草坪上,看着刚刚从里面出来的季如雪,眼里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像是让人觉得他要离开这里,不和他们一起离开。
而季如雪显然也是察觉到这句话里的意思,她愣了愣,似乎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大脑里飞快的运转着,就当微修筠正准备错一步走开时,季如雪叫住了他。
“微修筠,”
季如雪顿了顿,回眸看着微修筠正要从木板下的楼梯下去,深深皱起眉头,心里虽然有了一些答案,但是她还是不肯相信,“你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你还要回去,你回去干什么?”
季如雪完全可以想象到,若是他回去,等待他的就是来围剿他们的士兵。虽然微修筠的武功深藏不露,但季如雪心下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和不安。这种不安就像是一种预兆,让她莫名地觉得心悸。他想回去干什么?难不成他不和他们一起走吗?季如雪想不到他回去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他已经帮她把齐渊救了出来,那他们现在就应该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伙伴,谁也不应该放弃谁,谁都不可以落下。
微修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季如雪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怒着把心底里一直被她故意忽视的念想说了出来:“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我不能放你走,你帮了我,你现在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的武功好,但是一拳难敌四手,你不应该回去,你应该和我们一起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能够找到他们,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不要忘了,我是谁?”
微修筠忽然冷不丁的说出这一句话,却委实让季如雪沉了脸。微修筠不着痕迹的衣袖从季如雪的手里抽出来,看着她震惊的脸,薄唇边挂起一抹笑,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把人耍了一次以后的狡黠,“你乖,你赶紧把他给拖走,就是有人发现了你们就不好了。我只是有些重要的东西落在里面,所以现在回去拿回来,你不用担心我,皇宫里的这些士兵不过都是绣花拳罢了,连齐渊都不一定能够拿下我,更何况是他们?”
季如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上却忽然一沉,一把剑稳稳的放在了她的手上。
季如雪认得出,这把剑是微修筠随身佩戴的,剑柄上还挂着刻着他的名字的玉佩。这样的场景看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场诀别,似乎眼前的这一个不过是相处了短短一个星期的人就要就此离开她的生命之中。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或许此生此世都不能再见面了,又或者下一秒就是生离死别。
“你想这么多干什么?你难不成还真的盼望着我会去死吗?我还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傻,学医的人本身就是最爱护自己生命的,我才不会白白把生命浪费在你这个笨女人身上。赶紧带他走,不要浪费时间,我去去就回。”
微修筠语毕,也不容得季如雪对他这些话做出反应,纵身一跃,就跳进了木板下的通道里。
季如雪吓得浑身一颤,她往木板下探了探头,目光却对上了微修筠噙着笑意的双眸。
那双眼睛,像是蕴藏着无限的柔情,还能透过双眼睛里面看到星空的模样。他到底在想什么?季如雪一直没有搞清楚。或许微生恒说的是对的,微修筠对她有一种不能明言的感情,倘若这个想法是真的,季如雪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把微修筠给带上来。
但她看着微修筠的眼睛,那是催促着她赶紧离开的目光,季如雪回头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齐渊,眼眸一缩,心中的天平似乎此时失去了平衡,完完全全的倾倒在了齐渊的身上。她是应该离开了,要是再不离开就会被追兵赶上,微修筠为她所做的事情都白费了,她为齐渊所做的事情也都统统白费了,她不能再犹豫了,她要离开这里,带着齐渊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微修筠依旧站在原地,久久地,他抬头看着光照射进来的方向,看着那个让他在睡梦里都无法忘怀的女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就连现在他站在这里都像是不真实的。他看得出季如雪的犹豫,也很高兴,他最终还是能够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些印象,至少他能够让她为他驻足,也算死而无憾。
“你还是走了……”
微修筠苦笑一声,“这又能怨得了谁?谁叫我着了你的魔,就算知道这是万劫不复,也不愿意松手。”
微修筠看着来时的长长的通道,他现在还来得及后悔,但他也知道,一旦他后悔,季如雪就不能够逃离皇宫。在当初他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知道,他只要踏上了就不能再回头。也应该知道,在她的心里面,他是永远比不上齐渊的。所以,对于季如雪的选择,他并不感觉惊讶,也并不会因为她的选择而失落,而放弃。
至少,最后还是为她做了一件事吧。
微修筠迈着稳健的步伐往回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孤寂,又带了些与生俱来的孤傲冷漠。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
他就这么站在囚困齐渊的牢门前,就这么听着耳边是吵杂的脚步声,看着一排排士兵冲锋陷阵般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为所动,静静地和领头的德阿公对视,看到他眼中的冷意,微垂下眼睑,嘴唇微微蠕动:“德阿公,别来无恙。”
“拿下他!”
德阿公看到已经没有齐渊踪影的天牢,面色顿时阴沉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凛然不畏的人,挥手下令道。
微修筠看着重重叠叠包围着他的士兵,冷冷一笑,阴柔的脸上露出了真正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冷血。他一点也不紧张,不慌不忙地看着虎视眈眈的士兵们,即便他手中没有兵器,也丝毫不占下风,他的目光越过士兵的头顶看向站在远远处,看不清面容和情绪的德阿公:“德阿公。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人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些小喽啰,德阿公难不成还真的以为他们能够从我这里过去?”
他说得很明白,想要过去就必须从他的身上踏过去。可是这些士兵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占着人数多,可他也不在意,只要能撑到季如雪离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什么东西都可以不要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
德阿公似乎并不因为微修筠的挑衅而心急,他怒喝一声,士气鼓舞,“叛变的人最不可要,杀了他!”
微修筠知道德阿公为何还能保持这样的临危不惧。他扫一眼周围踟蹰着想要上前的士兵,丹田里运起了一股内力,随着内力的爆发,四周围住他的士兵纷纷被击中倒下,直接昏迷在地。现在不能再拖,若是拖到了禁军前来,他恐怕有再绝世的武功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成为了一个叛变的人,他现在自己一个人独挡千军万马,也可以说是自己自讨苦吃。
微修筠倏忽一下的初试锋芒却让士兵们更是担心受怕起来,又因着这样的想法不得不硬着头皮朝微修筠冲来。
微修筠一边无心般游走在刀锋之中,出神的双目不知道在看向何处。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想到了自己走上这一条路的开始。若是他没有走上这一条路,会不会就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或许不走上这条路,他也就再也遇不到季如雪。
那是一年冬天。那时候还小的他哆哆嗦嗦地蹲在路边,看着茫茫白蔼,身上单薄的衣服根本抵抗不住这种严寒。
与他折这幅模样大相径庭的却是在他背后隔着一堵墙里的热火朝天。从里面不时地发出女子嬉笑的银铃声响,不时地有长辈训斥小辈的声音,不时有贪玩的弟子不去学堂学习,跑出来在擂台上大肆地挥舞着手中的画戬吸引女子,是一副他永远也融不进去的热闹场景。
小小的他抬头看着下雪的天。他是个打自出生就注定要被抛弃放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