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小公主。”
季如雪一如既往地早晨来给洛云霓看诊,季如雪起了身,上前看着尚在休息的洛云霓,面色似乎又比前些日子要差了些,她把着脉,微微皱起眉头来,问着一旁的馨儿道,“小公主的身子今个这又是怎么了?我不过是昨晚没来,前些日子不是调养得还不错,为何今日又这样体虚起来?你没给小公主按时吃药吗?”
洛云霓的身子确实比她来看诊的前几日要差了些,但也总比原本来看到的气若浮丝得好,只是面色又成了灰状的惨白,一个巴掌大的小脸看上去更是瘦小了,像是营养不良般。
“回大人,奴婢每日都有给小公主服药。只是……只是小公主最近被圣上允许了去见齐渊,每每回来都是以泪洗面,奴婢问小公主究竟发生了何事,小公主也不曾说。奴婢劝着小公主不要再去看齐渊,小公主也没应。昨个小公主刚回来就茶饭不思,晚膳都还摆着在桌上。”
馨儿指了指桌上放着早已冷的晚膳,微微叹气。
季如雪没想到让洛云霓去看齐渊也能看出病来,不免得伤脑。病情这样反反复复的,对身子本就不好的洛云霓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要小公主再休息一会,这样下去可不行,把早膳端来,这些冷了的晚膳就端下去吧,小公主不能吃回热的食物。”
回热的食物反反复复几次会把食物里的营养成分流失,古代的人或许没有这个常识,但队医她这个现代人来说,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否则就算小公主吃了这些食物,也仅仅只是用于果腹。
“小公主,你若是难受就先躺着,不要乱动,臣这就给公主准备药膳。”
季如雪看着洛云霓似乎是被吵醒了,挣扎着要起来,赶紧上前虚扶住她。
季如雪看着洛云霓拧在一起的小脸,微微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责备和心疼:“小公主,您又何必这样作践自己?既然齐渊已经被延迟斩首了,为何你还会心神不宁?小公主的身子原先在调养之下已经慢慢地恢复了过来,但又因着看到了齐渊而感到伤怀,病情反反复复的,即便臣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所以请小公主,为了齐渊,也为了让所有关心你的人不再为你提心吊胆,不要再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了,可好?”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她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洛云霓,但是也不妨碍她作为医者的首要任务。她不希望等她把齐渊救出来后,季如雪的病还是没有好起来,这才是会让她感觉内疚,而且认为自己学的这一身医术都是被浪费和侮辱了的。
“本宫,本宫知道。”
洛云霓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慢慢地低下了脑袋,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动容之色,微微颤抖着,“可是本宫也不希望自己的身子这般羸弱,只是每当一想起看到齐渊的模样,本宫的心里就放心不下。”
季如雪听着洛云霓所说的,心里也不免得一紧。她不知道齐渊到底在天牢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此时也不能问出来,只能把心里的焦虑和不安给压下去,只能等到到时候把人救出来了再说。
“季御医,你说,齐渊真的能够逃过这一劫吗?本宫不想他死,本宫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洛云霓越说越伤心,显然就要落下来来,但她强忍着,就是不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来。
“他怎么会死呢?小公主可不要忘了齐渊是何人?他可是硕国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将军!他在沙场上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年,结果掉落山崖了还是能捡了一条命回来,他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死呢!都说福大命大,齐渊捡回来这么多次命,他一定会有后福的。”
季如雪一边安慰着洛云霓,一边要身后已经把药膳端来的馨儿上前,笑容可掬地对还在抽泣的洛云霓说道,“小公主若是真的不想齐渊死,那就赶紧把药膳吃下去,身体好起来才能够有精力去考虑怎么救齐渊,不是吗?”
季如雪苦口婆心地说着,洛云霓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接过馨儿手里的药膳喝了起来。她乖巧地像是只受伤的猫,让人不忍心对她做一些会伤害到她的事情,只希望能够多保护她。
而这样的想法确实影响到今日本来想要动手的季如雪的计划。她看着洛云霓极听她的话,虽然洛云霓不比她小多少,却看着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时间又动不下手去做那种伤害她的事情。要是她知道了她来给她治病就是为了利用她,她的心里会怎么样想?按理说,洛云霓会怎么想不应该是季如雪考虑的事情,可看着有人这么关心齐渊,季如雪反倒对洛云霓也真心诚意,爱屋及乌起来。
季如雪想到她即便现在在这里就劫持了洛云霓也不过是无济于事,或许他们还没有走到天牢的时候,她就被赶来的士兵给抓起来了。
倒不如等到洛云霓去看齐渊的时候再动手,那样的成功几率才会大。季如雪为自己的谨慎考虑满意地点点头。洛云霓是绝对会去看齐渊的,即便齐渊对她再怎么冷漠,再怎么不爱搭理她都一定会去,所以她不担心今天不能把计划做好了。
季如雪看着洛云霓把药膳喝下,这才退了出去。但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宫殿的周围转了转,等到殿门再一次被馨儿推开才离开。
她回到住处,看着安安稳稳地放在**的行囊,心下决然,虽然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快点到老,但没想到真的到了的时候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让她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
“你要走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把正要伸手那行囊的季如雪吓了一跳。
“对,希望你不要把这个事情和任何人说。小公主拜托你了,你是我们之中医术最好的,所以我相信你能够治好小公主的病。”
季如雪回答得很干脆,而在临走之前也把心里放不下的事情和微修筠交代了一遍。现在微修筠是她唯一一个信得过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大概这就是缘,注定了他们不会有名分却又会相遇。
微修筠没有挡住季如雪的去路,季如雪朝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宫廷里的大礼,又从自己的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到微修筠的面前。这是她身份的象征。
“这个玉佩就送给你了,也当做是我欠你的人情,你和微生恒日后若是有困难了,就要可以拿着这个玉佩到北武国里来找我。”
季如雪对微修筠郑重地承诺道。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日后是否能够安全地回到北武国,但留一块玉佩也当做是她对于这些天里,微修筠和微生恒对她的照顾的回报吧。
微修筠沉默不语地接过玉佩,抚摸着冰冷质地的玉佩上清晰的“雪”
字,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季如雪离开似乎也没有察觉到。
季如雪想到自己即将要奔赴战场,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和交代妥当,现在就只差这最后一步,若是能成便成仁,她的心情也开朗不少。
因着是被洛紫枫特意批准着进天牢去看齐渊,所以洛云霓出门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遮遮掩掩了。
季如雪刚抄小道来到长乐宫,就看到从宫里走出来的洛云霓。她一路跟着洛云霓来到天牢,看着她走进去,忽然想到前些天洛云霓一直在晚上的时候失踪而被士兵到处寻找。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清楚洛云霓为的就是齐渊,否则一个公主大半夜地跑出来,而且身上带着病,怎么会随意跑动?
看来她那时候确实是错失了一个又一个难得的机会。季如雪为这些天总是担心齐渊的暗卫,却错过了这么多好机会而无奈。
她孤身一人躲在假山后,艳阳高照,热得她额头上滚下一颗颗汗珠,头晕目眩得难受。
季如雪不知道洛云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她算着时间,大概也是洛云霓能够出来的时候,她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把里面早已经准备好的药粉都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与师傅学医之时就已经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身子,所以她的血液既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对于任何毒药都能够侵蚀。
“小黄啊小黄,这一次可能真的要拜托你了。”
季如雪看着手腕上依旧在沉睡的班黄眼镜蛇,喃喃自语地说着,又像是在说给它听。班黄眼镜蛇似乎是感觉到了季如雪的心事,身子慢慢地挪动起来,随后蓦然张开血色双眼,吐着蛇芯子在不停地发出龇牙咧嘴的逼迫声响。季如雪看着它苏醒过来,轻轻地摸着它的脑袋,眼里阴沉着,警惕地像是一只猎豹在远远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在看着把守天牢的士兵。
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