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雪午时起来时发现她的病情加重了。

她倒了杯茶喝下,有气无力地往外看了一眼。现在大概也是用午膳的时候。她摸了摸早已经饿得发瘪的肚子,起身走出去。硕国皇宫华丽至极,但午时的阳光依旧懒洋洋的,和这个皇宫辉煌绝美的格调所不搭。

“小公主的病情稳定下来了。”

微生恒一上来就给季如雪汇报了今天早上的工作,他撮着一碗阳春面,把手边放着的另一份已经准备好的面往季如雪的方向一推,大口满足地说道,“我可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把小公主的病情稳定下来的。听说在我们还没来之前,小公主的病可是连宫里的御医都拿她没办法,你一来,呵!就给它治了个七七八八,在下可真是佩服。”

微生恒的佩服不仅仅是在季如雪的医术高超,能用的办法多上,而且是对人对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和洛云霓相熟的人,或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个被后宫里所有人保护得完好无损的小公主是最娇气不得的,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一生病起来反倒是让治疗她的人受了罪。

可没想到,季如雪一来就马上把这个娇里娇气的小公主给治了个服服帖帖,什么事都听她的。

“你吃你的面,别在这里瞎嚷嚷。”

微修筠一拍微生恒的脑袋,把他拍回了碗里,看一眼季如雪,正准备低头,又猛地起眼,在季如雪的身上上下打量着,皱起了眉头道,“你这是生病了吗?”

“果然还是对心上人观察得这么清楚,连把脉都不需要就看得出来人家是生病。”

微生恒不服气地顶撞回去,语气发酸,听得季如雪噗嗤一笑。见她笑了,微生恒这才转过来看着她。

季如雪打开了微生恒要伸过来的手,淡淡地拿起手边的筷子就大口地吃起了面,似乎丝毫没有理会他们刚才说她生了病的事情。

“我说你,是不是和小公主在密谋些什么?”

微生恒笑嘻嘻地看着低头吃面的季如雪,眼珠里似乎在探究着什么东西,但他这么一说,着实让季如雪的心里一跳,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他像是没察觉,翘起二郎腿,嘴里哼着歌,活脱脱就像是从桃央那学来的,“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看你昨晚那么晚回来,而且昨晚小公主也出了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和你有关。”

微修筠大概是真的怒了,摁住他的嘴巴要他不要再乱说话,说他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然后又以一份长者的姿态对季如雪道歉道:“这个家伙就是这样心直口快,你也是知道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就当他在说了些屁话。”

季如雪当然没有这个时间和两人计较,她淡扫了微生恒一眼。看来她做事还真的是要小心些了,没想到连一向粗心的微生恒都能察觉到她晚归的事情,那么别人更是会察觉出来。微生恒和微修筠好歹是她的朋友,其他人与他们素不相识,而且他们一向看不起她是个女人,若是真的发现了她有什么小把戏,一定会紧紧拽在手里的。

可现在事情已经快接近最关键的时刻,成就是成,败就是败,她本就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现在让他们稍微察觉,有洛云霓的庇护之下,她就算有什么动作,他们也不敢到处乱说。

微修筠显然是要比微生恒懂得这些东西的,所以他及时阻止微生恒说出来,一来就是不让他这个大嘴巴把这个事情说出来,让别的人怀疑。二来就是因为他知道即便她真的和小公主有什么事情,有小公主的庇护,她是绝不会第一个出事的,所以也才没有对她多说什么。

“我去小公主那看看,你们若是休息够了就来看看,天天要圣上养着你们在这偷懒。”

季如雪看一眼还在凉亭里休息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这是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当然就是她和微生恒,微修筠。另外一个就是这些和她素不相识的人。他们这样分阵营,明摆了是不愿意听她的指挥,所以她必须要拿出一点手段来。

看外表柔柔弱弱,又冷冰冰得不让人接近的季如雪忽然眼眸里血光乍现,确实把在场的人都震喝住了,一个个愣头愣脑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季如雪的眼睛里也带了些迷茫。

“叫你们不要休息,去和我们的首席御医看诊!”

微生恒嘴上说得凌厉,身体却没有动,但他看到季如雪扫来的狠辣目光,吓得赶紧站起了身。

大概被杀鸡儆猴,微生恒的举动让大家也不免头皮发麻起来,纷纷起了身,准备和季如雪一同去看诊。虽然他们只是用午膳前刚回来没多久,但也不敢不听从季如雪的话,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她那种几乎是看着死人的冰冷目光罩住。

季如雪领着一干人朝长乐殿走,途中却遇到了不知从哪里来的,神色慌张的馨儿。

她看到了季如雪,连忙收起脸上慌张的神色,笑莹莹地上前行礼,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道:“奴婢参见各位御医们,不知道御医们是否是去给小公主看诊?小公主现在刚睡下,可能一时无法给各位御医进去,各位御医还是请回吧,等午时休息好了再来也不迟。”

季如雪看馨儿的模样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过问,既然人家都说得这么明了了,他们不回去确实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但季如雪一刻也没有停下来,她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的艳阳,总觉得事情不如她想象中的这么简单。她想到了昨晚看到小公主去的那个地方,又以自己一瞬间记住的皇宫地图为凭证,想要在这个基本没人出来的时候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都是宫里贵人们午睡之时,即便是巡逻的士兵也少了一大半,比之夜晚其实更加缺少防护,正是去做事的好时间。

她这么想着就推门走了出去,一抬眼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庭阁里还没有去休息的微修筠,心中一乍。但她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这样反倒是让人觉得她的行径可疑。

“又要出去?你果真是对小公主的事情很关心。你去吧,我不说什么,我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微修筠远远地也看到了季如雪,见她走近,似乎是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要她想做什么就赶紧去。末了,在季如雪临走前又轻轻地说道:“有需要帮助的,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你做好。”

他说得太小声,声音像是被吹散进风里,让抬起脚往外走的季如雪愣了愣,嘴唇边微微挂起一抹笑意,像是什么也没听到般走了出去。

季如雪凭着昨晚的记忆朝着昨晚去的地方慢慢走去,躲过了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和在午时都依旧忙碌的宫婢们,她找到这里来事已经热得大汗淋漓,但一见到这个希望之门又燃起了信心。

“怎么找不到了?”

季如雪左看右瞧地在附近走了几圈,却依旧没有看到昨晚上看到的木门。不可能是她看错了的,她分明是记得有的。

难不成是她走错地方了?季如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地方,但看着不远处她昨晚上躲进去的宫殿,又确信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她昨晚来到的地方。可怎么木门会消失了?

季如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晚小公主因为逃出宫被士兵寻找,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这个地方。

不对,不可能!若是小公主真的暴露了这里,那她今日就不能还能这样无所谓,齐渊也不可能还不被处斩。洛紫枫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这里有这么一个能够通往齐渊天牢的密道的。

除非是洛云霓有了什么别的方法能够进入天牢,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所以命人来把这个通道给封闭了起来。季如雪想到方才见到馨儿惊慌失措的模样,眉头一拧,果真见到昨晚木板所在的位置周围有人为的改动迹象。

看来还真的被她猜中了。季如雪沉思一会,认为此地不宜久留,赶紧从一个通往宣政殿的小道上走去。她一路都在担心着,现在这个秘密通道已经没有了,她失去了唯一一个可以和齐渊链接的办法,线索又断了,她等于一无所获。

但她依旧没放弃,想到两日后齐渊就要被处斩,她的体内有一股怒火迫使她不能就此罢休。季如雪这么想着,一抬头,却发现她不知又走到了什么地方来,根本不是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的,可她又在遥遥之处看到了她熟悉的身影。

“那个是什么地方?”

季如雪看着洛云霓身后被士兵把守的铁门,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禁地。什么东西会让洛紫枫专门费尽心思地建了一个禁地,而且还派重兵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