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乱了,整个京城都乱了!

唐家最受宠爱的二小姐被人推下山崖,到现在生死未卜!

这个消息宛如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唐家。

唐山在官署找王侍郎当场摔了桌子,破口大骂其卑劣小人!

“老匹夫!老子的闺女但凡少一根头发丝!你家那俩都别想好过!”

唐金鸣本在御前侍奉,听闻消息立刻请辞出宫,纵马就往城郊外赶。

“简直不可理喻!他姓王的真不把我唐家放在眼里!”

唐金玉的外家——前太尉府——即刻派遣一百府兵赶赴白马观,且是由这些年深入浅出的老太尉亲自带队!

连宫中都听闻了消息,徽沣帝下旨遣距离白马观最近的禁军前往搜救!

多方人马不约而同地赶赴白马观,只为抢救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的确受尽了恩宠的唐家二小姐!

京城无数人家暗自汗颜。若是自家的孩子遭遇此难,他们虽说心急,但也不可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的金枝玉叶遭了难。

“都赖我,都赖我,老天爷若是真要收了谁的命,怎么不收了我这把老骨头!为何要动我的玉儿!”

唐老夫人双目尽赤,狠狠拍打着扶椅的把手。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意是专程给两个孩子创造独处的机会,却一念之差,成了如今的局面。

活泼体贴的小孙女生死未卜,这几乎要刮下她的心头肉!

“都是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拦着老夫人!”唐金鸣一踏进门里就看到这一幕,他赶路赶得血气上涌,脾气也比平日更加暴躁。便当即高喝一声,凤眼几乎喷涌出戾气。

“你们能不能伺候好老夫人?不能就给我出去找玉儿!”

唐金鸣在家里一向是随和的性子,怎么弄都可以,也从不会呵斥下人。因而他这一发火,将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于是一众下人尽数嘘声。唯有唐老夫人身边用惯的两位嬷嬷更稳重些,立刻掏出帕子替老夫人按揉发红的掌心,但即使如此,也并不敢做声。

唐金鸣呼哧呼哧地大喘几口气,感觉自己胸膛里那颗自从听到消息之后,就紧紧收缩的心脏,几乎随时都有可能炸掉。

他的妹妹,他唯一的妹妹,被人推下了山崖!

她那么娇气,不知道此刻会不会哭!

他作为兄长,却连赶到她身边都做不到!

“推玉儿的人呢?”他深吸一口气,嗓音变得极为沙哑,凤眼近乎浸了毒,让人压根不敢对视。

“……在侧厢房。”

下人无人敢应,最终依旧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回了话。

唐金鸣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抬脚就要走。又被嬷嬷叫住。

“那位小姐受了伤!您现在去不得!”

“受了伤?”唐金鸣回身一挑眉,冷淡道:“要等多久才能死?”

王知瑶披头散发地缩在软榻的一角,一条小腿无力地拖在身边,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将她的衣服染得愈发猩红。而但凡有人靠近,她就会惊声尖叫,张牙舞爪地攻击对方,宛如一个疯子。

“割掉头发真是便宜她了。”

唐金鸣嫌屋里味道熏人,就站在厢房的门口。抱臂冷淡道:“赵佑还是心软,换我就砍掉她的双腿。”

妹妹下山的路拜托赵佑看护的,对方没有做好,他满心气愤。但对方也在发现唐金玉坠落山崖的第一刻,就抓住了罪魁祸首,先是斩其头发,再是挑断一条脚筋,叫对方不敢逃跑。

然后吩咐了轿夫立刻上山找人,自己再转身从稍缓的山坡径直滑下,只为了更快一步找到唐金玉。

唐金鸣当然是怨恨赵佑的。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并不是对方,而是有心人的刻意祸害。

王家么……还是不够谨慎啊。唐金鸣注视着那半身浴血的女子,不由缓缓眯起了眼。

“拿棍子把人敲昏,血先止住再说。”

他招呼了一声,语气残忍,“要死也等到玉儿回来再死。”

唐金玉觉得自己痛极了。

脖子痛,肩膀痛,腰痛,屁股痛,浑身都痛。

又痛又痒,又蛰又酸。

烦得她想要哇哇大叫。

她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是火焰燃烧木料的爆裂声。但她实在是太不舒服了,连睁眼都不愿意去做。

痛死了,谁爱理谁去!看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次!

突然,虚无中传来一声冷哼,透着满满的不屑和讥讽。

哼什么哼!不知道人正烦着呢!

唐金玉在心里骂了一句,她的眼皮实在是困急了。但就为了收拾这个哼声的主人,她也要睁开眼揍他一顿!

“莽夫!愚蠢!粗俗!”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不再发出冷哼,而是十分厌恶的呵斥着。

你再说一句试试!唐金玉被身上的不适感烦得三尸暴跳,立刻在意识里破口大骂道。

你最好别让我逮住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打得你嘴歪眼睛斜!

你以为我怕你吗!

一声清喝响起,唐金玉也终于睁开了眼!

那你就把脸凑过……

待看清面前的人,她半句骂人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杏眼,婴儿肥,一身杏黄裙衫,面容稚嫩秀美,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张脸,就与自己完全一样!比孪生姐妹还要像!好似是另一个自己!

你你你!!

唐金玉瞪大眼睛,猛地后退了一步。

现在知道怕了?

另一个唐金玉抬了抬下巴,高傲的冷哼一声,抱臂挥了挥手。那些骚扰唐金玉多年的梦境瞬间消散,二人身周都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唐金玉舔了舔嘴唇,终于反应过来目前的局势有些尴尬。

她已经不太知道,这究竟是自己的梦,还是别人的梦,亦或根本不是个梦。

“别想了,本来就糊涂。再想更糊涂了。”

另一个唐金玉似乎真的知晓她的想法,没好气地警告道:“我和你是一个人,你在想什么都瞒不过我的。”

唐金玉眨了眨眼,试探性的在心里问道。

“那……你怎么称呼?”

另一个唐金玉皱起眉头,她也意识到她们二人浑身上下无一处有差异,连称呼都不好定。

“……你叫我金玉吧。”她思考了许久,终于说道:“你不是叫玉儿么?我就叫金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