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狼!
它快得像道飓风在我身上闪到,盘爬在我肩膀上张口咬住红蛇的头。
“哈嘶――”
我只觉眼光一片眩光,大狼弹射出去,与红蛇一同砸在木板上,红蛇痛得甩尾,嘶叫连连,还在试图用伤体缠住摆脱大狼。
两条蛇扭在一起撞向石桌,筋骨断裂声声声入耳,而我的蛇儿子占上风的。
我瘫坐在地,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红蛇何以这么执着要伤害我,而施周……
胡人养蛇……
我脑中电光火石,恐惧潮水般涌上喉头,呼吸一滞,像被人捏住脖子,面色苍白地挣开施周的手。
“哈哈,时候,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
“小缘……”施周拿过别在腰间的刀,并不理会我在说什么,“你说得对,这么隐患是不必留下的。”
他冲我一笑,刀风狠决扎向拧成麻花的两条蛇。
“大狼躲开!!”
刀扎下去,却只扎在红蛇身上,它哀鸣一声,连瞳孔都痛得来不及收缩,就彻底不动了。
大狼及时脱身避开刀,挡在我面前直起身,嘶嘶警告,张开嘴随时准备殊死搏斗一场。
“真是可惜。”施周叹口气,手指蘸了刀上的血,“那条蛇竟然咬你,还是砍了好,至于这条黑蛇嘛――”
他眯眼道,“坏事的东西,也得死。”
阴沉的男声听得我胆寒,我用手肘撑着身体退到楼梯口。
施周的刀尖对着我的胸膛,他想杀的猎物是我!
大狼低吼,寒光烁烁的竖瞳里映着一柄步步逼近的还在滴血的匕首。
“你要是敢杀我,我阿爹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声嘶力竭在他听完却像个笑话,“小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听不懂?”他冲我莞尔笑道,在明朗的月光下仿佛是从地里爬出的骷髅,“你不是怕蛇伤害你吗,我帮你除掉它,不然你会被他拖到荒郊咬死的,蛇都是有毒的不是吗?”
野心昭昭的胡人!
想除掉我赃栽给野外毒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阮国领地被这些草寇肆意踏入,他们又带有什么目的?
惊慌失措又怒不可遏,若我今日没有心血**撞破这一幕,施周又会潜伏在这里多久呢?
大蛇扑上去,匕首在空中划过银线,我心一悬,将落在脚边的弓箭尽数扔出砸向他。
施周铁青着脸几步退后躲开,望着我的眼神像渗了毒。
我屁滚尿流地摔下楼梯,大狼见状顺着来时爬上的木桩溜到我手边,我抱紧它没了命地逃跑。
“咻――”一支箭从我腰腹旁擦过,带起一阵寒风。
我不敢回头看,我能清晰地听见身后有人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夜色渐浓,黑夜像只蓄势待发的未知生物等待有人自投罗网。
跑,只能跑,就算双腿放软也要跑!
等到耳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才有胆缓了口气。
心要跳出来了。
大狼卧在我胸腔处,“嘶嘶”两声安慰我。“甩开了吗?”
我气喘吁吁,扶着跑痛的肚子向身后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是不清晰的,未知即危险。
一片毛绒扫过我的脸颊。用手扇开绒絮飘飞,我知我来到一滩芦苇丛中。
芦苇盖过我的头顶,我若是在此蹲下身,这便是一块很好的藏匿之地。
可以躲到阿爹明日来找我。
但我不能躲,施周对这里比我熟悉得多,他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他或许也会去堵住军营的必经之路,说不定还有同伙。
该死的,为什么当时一定要单独行动,是脑子进了水了吗?我懊恼地捶头。
我曾以为傲的勇气和自信在困境面前不堪一击,我只是个自负过头的孩子,我从没想过现实的残酷。
胡人,那不是和我打闹会让着我的李家兵,他们会伪装,他们会隐藏,他们会杀人!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带着四条蛇能做什么?我甚至都打不过一个成年士兵。
我不听劝来到这儿,我不计后果,没想过意外,我害怕,我恐惧,我后悔。
可我再无退路。
去哪里?怎么办?
平日里想法层出不穷此刻像被灌了浆糊停滞。
大狼用头蹭我,伸出舌头轻舔我的脸,我条件反射抓住它。
“大狼,你怎么会来,你发现了什么?”
它点了点头,我惊慌了,“真的有同伙吗?”
他犹豫地摇头,又忽然点头,它也不太确定,只是等它回去的时候,好好的三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人。
它努力地去寻找吕空的气息却总是被莫名的驱蛇草药味熏着,还夹杂着腐肉的臭气。
我理解了它的意思,怕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驱蛇在边疆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阿爹回来了吗?”
大狼点头。
“我阿爹回来时吕空在吗?”
“嘶――”它又接着摇头。
我本还想回去找吕空他们帮忙,但现如今我只能偷摸回去找援兵。
远处有灯火亮起,不是瞭望台上的灯,是有人提灯笼过来了。
灯火忽前忽后,像鬼魅狂舞。我尽量低腰,在芦苇的掩护下向树林里走去。
树林在山头下,山半腰有处断崖,路并不好走,但连着另一座山。
那是以前的采药人用一根铁链打造的一条路,从这里走过能省下许多冤枉路和探路的时间。
那还是我去抓野兔时不经意间发现的。
我走的时候问了大狼一句,“你看到了小孤它们了吗?”
我总不能就这么丟下它们。
大狼吐出舌头,边疆的蛇很多,仔细辨别它们的气味是件难事,好在它们身上还残留了中午吃的熟鸟蛋的一丝香甜,大狼冲前方摆尾,示意它们在那里。
指的方向是我们快要走到的树林,我心里一喜,可以直接带它们一起逃走了。
我抱着大狼麻溜钻进树林,找了棵较高的树爬上去,我看见那灯火又和我反方向的地方远去了,我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这样就行了,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通风报信。
我咬破手指涂到我经过的每根树杆,蛇儿子们也能顺气味方便找到我。
大狼和我走到树林深处,我们要小心警惕黑暗那一双双细小明亮的眼睛,或许是老鼠,或许是鸟,也或许是蛇等等,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够惊扰到它们。
我放轻脚步,大狼也配合得很默契,一路上蛇嘴紧闭,终于是有惊无险地抵达山脚,我高兴地摸大狼的头小声道,“等回去我天天赏你鸡腿吃。”
天天去偷唐小锦的鸡腿给你吃。
大狼高兴抬头舔了我的脸一下,殷勤地用尾巴给我捶肩,狗腿的样子和我真像。
挑了个好下脚的路段,我抱着大狼上山了,山路不好走是真的不好走,尖利石子划开裤脚,我没打绑腿,蚊虫一涌而上,咬得我红包遍布,痒到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