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震耳欲聋。

景明哑然。

“夫人,请让开些,我来为他检查伤势。”

她的手从景明掌心拿开,他掌心倏地空了,景明却明白了什么。

“我不知自己是否能活下来,但不管结果如何,都谢谢你。”

他深深的望着明珠,“不知我这样的人,能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拥抱你……”

都到了这个时候,明珠岂会矫情。

她清楚,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景明所愿,纵使那楚明颂罪该万死,景明完全不知情。

“好。”

她上前,俯下身来,轻轻与景明相拥。

他像是了却了什么心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门外,伤痕累累的李鹤看到这一幕,站定院中,如一座雕像。

贾婉奕先看见了她,眉头皱的更紧,“你……”

她的声音引起明珠注意,看去,李鹤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神却变了。

气场,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光是站在那,便如万年雪,冰封十里,无人可近。

贾婉奕这一声惊呼,正是因为感受到那独特的冰冷气质,将他看成了五皇子。

“你是李鹤,还是我的少时?”

明珠凝视他的脸。

李鹤抬眸,没有出声,明珠定在原地,两人隔了一段距离,遥远的好似分别天涯海角。

她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却不愿接受。

她身后便是昏迷的景明。

若她身影虚化,她后面的人便明晰,方才她主动拥抱,与他十指相扣的场面也如版画,刻上他的瞳孔。

睁眼是,闭眼也是。

他深吸口气,“……夫人。”

这声夫人,李鹤叫过,少时也叫过。

一时间,李鹤与少时的脸重叠,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脸上闪动,流走,重现。

明珠晃了晃神,希望自己能看清。

直到云英从后扑上来,喊了声——

“爹爹!”

李鹤身子一晃。

陆云英紧紧抱住了他的腿,他还以为,爹爹不会回来了……还好,还好那头畜生没爹爹厉害。

陆云英的反应,让明珠明白。

若是那个少时,云英怎会叫他爹爹。

一切都已明了,答案已经确定。

明珠第一反应,却是深深的背叛。

云英需要父亲,她自然不是怪云英,而是恨李鹤又一次欺骗了她。

陈平安听到动静,察觉到与平时的不同,贾婉奕确定李鹤恢复了记忆,从前不好的记忆如潮水灌满她的脑海,她后退几步,拉住明珠说:“快,快将他赶出去,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明珠的人瞬间护住了她,她的身影被他们挡在后面。

明野卫旧部,陈平安等人,如临大敌般冷冷提防着李鹤。

他只是恢复了记忆,却没有丢掉他在陆家生活的点滴。

平日与他也算交好的陈平安,温声照顾他的下人,眼神都如此冰冷。

李鹤扫过他们。

陆云英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坏了事。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爹爹方才……”

“不必说了。”

李鹤拍拍他的头,动作那样温柔。

明珠站在陈平安的后面,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开口道:“云英,听娘的话,过来。”

“娘……”陆云英被逼的带了哭腔,僵在原地,这一次,他真的想替爹爹说句话。

“小家伙,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吗。”陆云英红着眼睛扭头。

在他们即将分别的时候,李鹤曾把他抱到腿上,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这世上,除了你娘,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我。

“想起来了么。”

云英哭着点点头,“嗯。”

“去吧。这世上,只有她是真心待你好。”

那你呢……

陆云英还想问,却问不出口。

似乎在这里,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而他与娘的矛盾,积的越来越深,他自诩聪明,却也不过只是个自作聪明的小孩,什么都改变不了。

陆云英如此的无力,为一切。

“云英……”

明珠见他犹豫,心如刀绞,她爱陆云英,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他却在自己与李鹤之间难以选择。

李鹤明明再一次骗了他们。

“去吧。”

李鹤又说了一次,指尖轻点他后背,将他的儿子,亲手推了出去,推给他唯一的光明。

明珠蹲下身,抱住云英,对李鹤说:“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我们两不相欠,请你离开。”

李鹤眼底闪过失望,难过,所有不像是李鹤会有的情绪,都像烟花般转瞬即逝,消失在眨眼之间。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道:“若我还是少时,不是李鹤,你可容我。”

贾婉奕替明珠开口,“五殿下,你曾经将明珠害成了什么样子,难道你还想害她第二次吗!”

她鼓起勇气,实在不想明珠再经受从前一样的痛苦。

“或许,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你……你与明珠不相同,你要的东西,无法为她带来任何好处,只会一次次把她推进无尽的深渊!”

贾婉奕高喊,“她好不容易爬出来了!你放过她吧!她还能给你什么呢!”

这几句,仿若说到了明珠的心坎。

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望着李鹤,比贾婉奕平静,内心却比贾婉奕说的还千疮百孔。

“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请你走吧。”

“娘……”陆云英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他不知道爹爹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他一定是难过的,比他还难过。

这世上,他最亲的亲人,他和娘亲,都站在了爹爹的对立面。

冰冷的驱赶着他。

“就算你不为我,为了云英,也不要留下……”

李鹤问:“我什么都不能带给你吗,难道一点点好处,都没有吗。”

明珠悲伤且平淡的摇摇头,“若是失去记忆的你,我愿等他变成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可若是李鹤,满身厄运,只会叫人……痛苦一生。”

李鹤再一次想起了裴川那句:不是那样的,你做不成善良的人。

他嗤笑。

泛着苦,也含了怒。

“是么,那楚景明便为你带来快乐,你回头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再低下头看看云英,是否险些死在出越那群畜生的手里!”

明珠震惊的低下头,“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