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周末,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冷空气终于过境了,温度一点点开始爬升。街上人满为患,商场里更是挤满了人。承欢费了好大劲才到了书城门口,看到了打扮得跟纽约时尚女魔头一样的嬉水,承欢想这妞真的发达了,开始金镶玉了。嬉水也看到了她,远远地招了手。两个人终于突破汹涌人群会合了。

嬉水挽着她的手,说,承欢,我打算买几本烹调方面的书看一看。想学学如何炖汤,还有养生。

承欢哟了一声,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开口,不得了了啊,你男朋友那么大本事,居然让你往贤妻良母方向发展啊!

嬉水得意洋洋地说,本小姐本来就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嘛。

承欢摇了摇头,别自我催眠了。我之前可没看出来。

嬉水耍嘴皮子道,现在知道也不迟呀。

承欢说,什么时候把他带出来见一见嘛。让我看看是什么神仙如此有本事把你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嬉水一边选着书一边说,他最近工作太忙了,等过了这一段吧。

嬉水看承欢在翻经济类的书,说,你什么时候对经济学感兴趣了?

承欢只管找书,头也没抬,不是我啦,是琥珀想买一本书,不过他一直找不到,我帮他找一找。

嬉水靠在书架上,说,看来你也是二十四孝女朋友啊。

承欢伸手用书敲敲她的头,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找了老半天,承欢没有找到琥珀要的那本书,书店的工作人员说那书已经停止出版了。承欢一脸低落,嬉水打了个响指,说,你说的那本书,素朗应该有啊,你可以问他去借来看看呀。

承欢显然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他有啊?

嬉水翻着刚刚买的烹调书,轻松地说,我以前在咖啡厅见他带来看过吧。

从书城出来,不过才下午两点的光景,嬉水提议去星巴克喝下午茶。

嬉水和承欢谈笑风生地推门而入,一个红衣服务生赶忙迎了上来,殷勤地喊道,沈小姐,好久没见你来了。

嬉水抬了抬下巴当做回应。

服务生领着她们去了楼上,八卦地问,你男朋友怎么没一起来啊?

嬉水突然变了口气,不耐烦地说,他最近比较忙。

服务生正在兴头上,依旧自顾自地说,你男朋友上次为你订了那么大一个蛋糕,还送了那么多玫瑰花,可把我们这的人给羡慕的……

嬉水啪地一声合上单子,说,一份芥末寿司,一份法风慕斯,两份焦糖咖啡。

服务生赶忙识相地退了下去。

嬉水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现在的服务呀。

承欢把头凑过去,眨眨眼,看来你男人很浪漫嘛。

嬉水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碧青高远的天空,说,承欢,其实我有时候挺嫉妒你的……

承欢抿了口咖啡,笑眯眯地问,我有什么好嫉妒的。

嬉水转过脸,一脸明媚地笑,嫉妒你有琥珀那么好的男朋友啦。

你都有人送玫瑰送大餐了,还嫉妒我干吗?承欢鄙视这样不知足的闺蜜。

嬉水从包里翻出酒卡,问,喝酒么?这里的清酒不错,清而不烈。

承欢不接她话,直接问,嬉水,你真能把铭歌放下了?

都是昨日黄花的事了,为什么放不下?嬉水语气平缓,说的仿佛是别人的事,四平八稳毫无波澜地。

承欢觉得自己多嘴了,只好笑了起来,好了好了。这蛋糕味道不错。嗳,你不是说点酒么?

两人分别时已快天黑。嬉水打车离去,承欢在路边等着琥珀来接。她等了一会,就想给琥珀打电话,在包里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于是想起来,肯定是刚刚落在店里了。

折回星巴客里,接待她的依旧是刚才那位服务生,她从柜台里拿出手机递给承欢,说,在我们这丢不了,帮您保管着呢。承欢笑了笑,道一句感谢。心里突然有点八卦,刚刚那个小姐的男朋友你见过吗?

服务生摇了摇头,没有啊,沈小姐总是一个人来。不过有一次,她男朋友委托我们订了好多玫瑰还有一个蛋糕,送给沈小姐。不过那天,沈小姐男朋友临时有事情来不了了,沈小姐看到那么多玫瑰花,也不是很开心,后来全都送给我们了。

承欢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琥珀的车已经停在了外面。他看到承欢,赶忙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低声问着冷么?承欢看着琥珀,如此无微不至,体贴细心,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连一本书都没能帮他找到。

承欢把车窗摇下,慢慢得觉得鼻酸,她低着头说,不好意思,没找到你要的那本书。

琥珀笑出声来,你跟我干嘛这么客气。没关系,我拖海外的朋友帮忙找找,看能不能买到。

呃……嬉水说素朗那里有,要不,我帮你去借?承欢想了老半天,鼓起勇气,试探性地艰难启齿。

他没有出声。

承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你是不是吃醋呀你……

琥珀把车停住,转过头看向承欢的眼睛。她眼睛很美,像一枚花瓣的形状,清透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写满无限爱意。琥珀说,才没有呢,我知道我老婆被我拴得死死的,怎么跑也跑不掉。

琥珀送她到了家,抱了抱她,道一声晚安。承欢看到素朗屋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她匆忙与琥珀说再见,就跑上了楼。琥珀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她在素朗门口徘徊了很久,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正在这个时候,门一下子打开了,出来的却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妇人。她疑惑地看着拎着东西的妇人,问,素朗在不在?

妇人说,少爷太忙了,让我来帮他收拾收拾东西呢。

她噢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妇人说,素朗少爷真是个好人啊,对我们这种老的又特别照顾,以前老爷想把我辞退了,还是少爷帮我说了情。不过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少爷总是喝得大醉的回来,以前他是很克制的人啊。哎。估计是工作上烦心的事情太多了。

承欢站在一旁听着老妇人唠叨着。

她继续说,这位姑娘啊,你看着有点眼熟,是不是少爷的朋友?

承欢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最后只是憋出一句话,说,普通朋友啦。

半夜的时候承欢突然惊醒过来,模糊中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床边上的手机闪着暗蓝色的光,她拿起手机,写了一条短信,内容是询问素朗明天是否有空。她写完了觉得不妥当,又擦掉了,最后还是发了出去。没有想到很快收到素朗的回复,他说有空,什么事?承欢把想借书的事情告诉了他,素朗只说,明天早上十点,来我公司拿吧,书在公司里。承欢本想再发一条,问问他最近好不好,但最后终究还是只回了个好字,两个人的对话就到此结束。

隔天,承欢起了个大早,琥珀帮她买来早饭。她拿着一件白色大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问琥珀,这件好看么?

琥珀看了半天,认真地说,太单调了一点。

于是她又换了一件红格子的连帽衫,琥珀依旧摇了摇头,他走过来,翻了翻她的衣柜,最后选了一件黑色带暗花的毛衣,说这件好看,配你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大方又有气质。

承欢用一个珐琅夹把头发挽了上去,十分放松地笑起来,那听你的,就这件了。

琥珀站在承欢身后,似笑非笑,看你忙了一早上就为选衣服啊,不是背着我偷偷约了哪位公子爷吧?

承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有点漫不经心,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女人的衣柜里永远都少一件衣服啊。

今天有什么活动?要不一起去看电影?琥珀松了一口气。

承欢抬手看了看表,说,你不是急着要那本书么,我帮你去借。

琥珀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承欢第一次到素朗公司,整个办公楼十分国际化,她并没有直接去找素朗,而是去卫生间补了补妆,等到了十点,才让秘书通报说要见素朗。

秘书看了看她,然后抱歉地说,纪小姐,沈先生有个会议要开,让你稍等一下。

承欢说,他昨天让我这个时候过来……奇怪了。

秘书笑着,这个是紧急会议……您可以在沙发上看下画册。她接着问,纪小姐是要茶、咖啡还是可乐?

承欢想这个秘书还真的挺周全,她朝她笑笑,说不用了,谢谢。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承欢几乎把所有的杂志都翻了个遍,秘书小姐说纪小姐,总经理叫你进去。

承欢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她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布置得极其雅致,墙上的书法字画,角落里的梅兰竹盆栽,让这个办公室充满一股浓浓的书香气。

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一个杯子上,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磐,一看便是上等官窑出品。承欢心里有微微的失落,她以为会是他从自己家里拿走的那只杯子。不过转念一想,呵,那只平凡至极的玻璃杯怎么能与这样的环境和谐相处呢?物和人也是一样的,就如同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就像是局外人,格格不入。

她喊了声素朗……他还在接电话,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承欢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态度,让她觉得如此遥远。她站在偌大的办公室中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素朗才恍然抬头,说,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跟我说好要来借书的。

承欢说,没事,你那么忙,我来打扰你,真觉得不好意思。

素朗起身,走到一排书架旁,甚至没有找,就拿出了那本书。书皮被包着,看得出素朗对这本书很是珍惜。

这本书我反复读了很多遍,是我很喜欢的一本。素朗把书递给承欢,忽而一笑,怎么琥珀总和我喜欢同一样东西。

他话中有话,承欢怔了一下,才悟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说,谢谢你……似乎除了这句,她说其他都是多余。

她在他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素朗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还是以前读书时好啊,开个小店,多悠闲。哪像现在,被架在了一个位置上,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下也下不来了……

秘书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说有一锅鸡汤送给沈先生。素朗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我不喝了,你处置掉吧。他搁了电话,转头对承欢说,家里的保姆给我做了汤,可是她不知道我最不爱喝的就是鸡汤。

临近中午的时候承欢以为他会邀请她一起共进午餐,但是他没有,只是客气地问,需要司机送你回家么?

承欢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她仿佛听到他在打电话,但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不要生气了……给你订的手镯收到了么……

承欢硬生生忍下要掉落的眼泪,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外面,居然在接待室看到念秋,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比以前更瘦了,两颊深陷了下去,眼睛里布满一丝丝血丝。她歪着头坐在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念秋抬了抬头,正好看到了承欢。她挑起嘴角,似有似无地笑一笑,嘶哑着声音说,承欢,看来你也得不到素朗呵。

承欢懒得反驳,作势要走。

念秋又说,每次见到他,我都仿佛在撕扯自己的伤口,但是,我又那么乐此不疲地想要见到他,痛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偶尔心情好对我展露一个笑容,我就觉得世界都是我的。我知道,我根本把握不住他……

承欢看着窗外的世界,灯红酒绿高楼林立,太阳一寸一寸地坠下去,于是抿了抿嘴,走进了电梯。念秋说的是对的,感情是把双刃剑,给你欢乐甜蜜的同时,也暗藏了百倍千倍的痛苦。

承欢走出大楼,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缓慢地蹲了下来,很多时候,自己仿佛是在十字路口,大雾弥漫,看不清楚到底要往哪里走。

她感觉眼前有一片黑影笼罩了下来,抬头一看,琥珀笑得灿烂。他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承欢咬紧了牙不说话,琥珀把她揽到怀里。

承欢摇了摇头,把书递给他,语气轻松地说,刚刚突然有点肚子疼,现在好多了。

琥珀搀着她起身,从身后拿出奶茶和栗子,说,喏,我刚特意给你去买的。

她再一次把头埋到他的胸口,觉得温暖安全。

他是她的避风港。她是他宇宙的中心。

他们挽着手走在大街上,承欢说,琥珀,这本书素朗说他也很喜欢。琥珀随手翻了翻,嗯,很多的地方他都做了批注,看得出他读书挺用心啊。

承欢突然想起素郎的那句话,嘟哝了一句,怎么你们喜欢的东西都一样啊!

琥珀笑了笑,开玩笑似地问她,那你觉得我和素朗谁更得你心一点呢?

承欢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了,琥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说,开玩笑的,我老婆的心在哪里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琥珀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讲了几句,然后挂断了。承欢问什么事,琥珀说,有个以环保为主题的户外聚会,邀请我参加,没办法,都是朋友,只能去。

他说完看着承欢,一脸的轻松与从容,你也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