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监察是唯一一位借张家之力未能升迁的朝官。

不过御史台的官员就是如此,言官为朝廷喉舌,被朝臣提防,为皇上不喜。

可皇上不喜归不喜,却愿意相信言官说的话。

张承安和张贵妃没有眼力见,有了好办事的吏部侍郎姚沅,就想放弃杜监察。

现在张家出事,第一个站出来的却是想放弃的人,张承安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百味杂陈。

“皇上,前些时日臣子们用廊下食,张大人曾与微臣说话,言皇上生辰将至,他除了准备一份稀罕物,还有一处发现要禀报皇上,张大人言此发现搬不动却富贵无匹,皇上知道后会大喜并重重赏他,那时微臣正在查办案子,以为张大人是故意吹嘘,遂不予理会只一笑了之……”

杜监察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承安,“张大人,当初你的发现,可是金矿?”

张承安怔怔地看着杜监察,猛然反应过来,赶忙说道:“是是,皇上,微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藏金矿,金矿是微臣发现不假,微臣也确实未立即禀报皇上,但,但这是因为微臣想在皇上生辰时给皇上一个惊喜,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明察!”

张承安如捣笋一样地爬伏在地上连连叩头。

“杜监察身为言官,竟然徇私枉法,青天白日里胡言乱语为奸佞开脱。”齐侍郎一甩官袖,跨出两步说道。

“微臣不敢。”杜监察躬身道。

“杜爱卿,张承安曾与你提及朕的生辰,此话还有谁听见。”睿宗帝靠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问道。

“回皇上话,那时张大人说的小心,恐怕……是没有了。”杜大人为难地回答。

朝堂上传来稀稀落落的嗤笑声。

张承安如坠冰窖,皇上不信,这次张家真完了。

杜监察想到什么又询问张承安,“张大人,贵妃娘娘可知此事?”

张承安如梦惊醒,“皇上,皇上,贵妃娘娘是微臣胞妹,贵妃娘娘知道,她亦赞同给皇上惊喜的,微臣一时忘了。”

听到张贵妃,睿宗帝额头隐隐冒出青筋,近段日子他对五皇子很用心。

彻底放弃赵允旻、赵允佶,三皇子智如小儿不堪大用,后宫里唯有尚且年幼的赵允环。

可经由今日事,宸阳殿也不如他意了,只是别无选择。

“连喜,你带人去宸阳殿。”睿宗帝深深呼吸,压抑着胸口的怒气。

“是,皇上。”

连喜和几名内侍匆匆赶往宸阳殿,睿宗帝撑着额头,屈肘靠在九龙椅上阖眼休息。

除了他的长子赵允旻,其余任何人犯事,皆会有朝臣求情。

张承安大腹便便的,跪上小半时辰膝盖都硬了,在那儿摇摇晃晃。

齐侍郎瞪着杜监察,眼神是恨不能将杜监察生吞活剥,若不是杜监察多事,张家的罪已经定下,张承安必死无疑。

杜监察早已站回去,垂首不再多言。

大皇子言张贵妃于皇宫各处都有眼线,现在朝上情形,张贵妃一定已有耳闻。

杜监察眼中透出喜意,他知大皇子是天纵之才,却未想到华娘子亦聪慧过人暗藏谋略。

最初大皇子只要他在最后一刻捞张承安一把。

是华娘子昨日出的主意,言引张承安指出张贵妃,拖张贵妃下水。

如此可以更容易地让皇上放过张家,令张家罪不致死……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杜监察曾有担心华琬是红颜祸水,担心大皇子被迷了心窍。

后从穆堂主处知晓华琬是甄家谋士华玄征后人,再亲自接触,立即改了印象。

华琬聪明解意,能帮衬大皇子,杜监察他们敬重这对璧人。

连公公探了话回来。

张贵妃恳求连公公为她带话,言是张家自作主张犯了错,请皇上看在张家一时糊涂,可平日里忠心耿耿,一心盼着皇上好的份上,原谅他们。

睿宗帝缓缓呼出心口浊气,“如此说来,是洛阳知府丁良史误会张家了。”

“是是,皇上,微臣对皇上一片赤胆忠心,绝不敢私藏金矿的。”张承安急忙说道。

齐侍郎岂会善罢甘休,“皇上,张家人上下一气,若他们真有私藏金矿的异心,居心叵测,任由张家人在朝中为官,后宫为妃,微臣思及便不寒而栗啊。”

齐家在朝中的党羽开始跟随齐侍郎说话,姚沅等人亦为张承安出头。

大殿内登时争执不休。

吵得睿宗帝头疼欲裂,一个个结党营私,都还有没有将他这皇上放在眼里了?

“够了,统统闭嘴!”睿宗帝怒喝道。

争执声戛然而止,除了仍旧跪在地上张承安,其余面红耳赤的大臣各自回位。

一直闭口不言,老神在在的寇清禹睁开眼睛。

睿宗帝不是一位厉害的皇帝,甚至可以说是无能,目光短浅,感情用事,缺乏魄力。

皇帝不需要计谋,但需要能识破他人计谋的慧眼。

寇清禹目光淡淡地扫过九龙金椅,今日谁对谁错,无非是看皇上心里偏袒谁,宫里只剩下五皇子了,才五岁而已,而睿宗帝白目发青,还能撑几年呢。

“新宋矿藏皆为国有,张家发现金矿,密而不报,妄想在朕生辰之日讨喜,此举实是愚蠢,张承安官降两品,罚一年俸禄,后宫张氏知情不报,由贵妃贬为良妃。”睿宗帝淡漠地看着张承安,“下朝后你向工部尚书郑大人交代金矿之事。”

仅是由门下省五品给事中降为七品录事和罚俸而已。

张承安浑身瘫软,官服已叫汗水浸透,至于他妹妹由贵妃降为良妃,他不在意。

下朝后杜监察由辰风安排着去了界北巷。

华琬在院子里帮赵允旻收拾花草,殿下唯一办不好的事情大约就是栽花和料理庭院。

前儿春羽险些被殿下渴死,昨儿庆国公府送的几盆墨兰,又被殿下剪去新抽的嫩芽。

华琬真是哭笑不得。

看到杜监察进来,华琬忙蹲身见礼。

杜监察笑道:“华娘子与殿下一样,料事如神。”

华琬正要谦虚,赵允旻一本正经地颌首,“我家娘子是女中诸葛。”

“赵郎莫要胡说。”华琬颦眉责备赵允旻。

杜监察哈哈大笑,殿下和华小娘年少风华,他也怀念年轻时与甄郎把酒对月的时光。

杜监察将朝中发生的事情与赵允旻、华琬详尽地说了。

华琬羞赧地说道:“其实我只想帮叶贤妃。”

张贵妃降为良妃,与叶贤妃是同一位份,如此在明面上不能为难叶贤妃,叶贤妃主持后宫会容易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