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雨似乎小了很多,不是刚才哗哗的雨声,只是淅淅沥沥下着,周小小饮了一口酒,然后开始说起来陈圆圆的事情。
小小说陈圆圆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知道,但是陈家家穷落破,母亲早亡,所以寄养在其姨父家中,也就去其本姓邢跟姨父姓陈,后来居苏州桃花坞,她是一个有名的色艺双绝的女子,当时名动江左,许多文人骚客,达官贵人慕名而去,后来她被人当物品一样买卖,沦入周家,周家买到她后觉得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尤物,就想培养她让她进宫,不料皇上拒绝了陈圆圆,后来不知怎么田家的人看上了,周家也就“拱手相让”。
“夫人不识圆圆,若是夫人识得她也就明白了,她那样一个人男人一见就会丧心病狂地想去占有她。”
“依小小的说法我可以理解为她是一个世间少有的倾城之女吗?”
“也算,圆圆她若有一点点自己的主见也不至如此,其实我也挺心疼她的,但我也没有办法,别人安排她进宫她就一声不吭地进宫,然后被人家看上了也就一声不吭地从了!幸好没有被皇上瞧上,不然她这样的逆来顺受可会吃尽苦头。”
“夫人,外边有人来说将军寻夫人回去呢。”白霜从楼下走上来,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拿着伞的年轻男孩,他看起来面生。
“那夫人先回去吧,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昨晚可是你陪皇上喝的酒?可喝出什么酒来了?有没有梨花庄的梨花酒好呀?”
周小小这句话似乎带着点皇后娘娘的意思,不过也许是我想多了,小小这么个直来直往,说话从不顾忌他人也不会是为了她人而说这样的话。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笑起身,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小叫住了我。
“听说田妃可得谢谢你,昨晚那酒皇上喝走了沉痛,怜悯了田贵妃,看在她丧子之痛下放她回了承乾宫。”
“小小,你把这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今日不多说了先告辞了!”
掀开珠坠的帘子,风轻轻徐来,帘子还在哗啦啦地摇坠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当日周皇后因为田贵妃请安迟到就罚跪她,后来皇上知道应该责怪起皇后,所以上次进宫皇后要去堵皇上,小小就说皇后不受宠,然而最后还是田妃吃了亏,被打入冷宫,打入冷宫后皇上又对皇后刻意疏远,可能后来田妃因为丧子才被放出来。
这些也大概只是我的猜测,我知道皇后娘娘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田贵妃应该也不是一个贤惠不惹事的人。
不过我是不是得罪了皇后?
皇上应该很头疼吧!我是不是应该远离这里,谁晓得大明哪一天如大厦倾倒,躲都躲不急。
回到房里,并没有看见苏绍,可能他又出去了,我看着已经黄昏时刻了,觉得有些发困,就在**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身旁的苏绍正熟睡着,原来天都黑了,苏绍是不是回来的挺早的,不然白霜肯定会把我叫醒,我侧过身去,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二天苏绍告诉我他会去和孙传庭会合,他会根据皇上的暗秘带着一些精兵去增援反流寇的军队,当我得知这个消息后我才知道我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当初我说再多如今也不算什么。
我也许有些自私,不能理解苏绍的民族大义,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必然的历史,已经知道结果的历史,我没有任何感觉,没有那种要去为了民族为了大明而牺牲一切的勇气,因为我知道在历史面前我做任何都是徒劳。
他的坚决和冷淡又在我和他之间生出了一层隔膜,我自私地以为他会为了我安于家中与我长相厮守,但是他却有一个让我不太理解的追求。
大明如何!大顺如何!大清如何!它们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小部分,天下分分合合,不断前进,谁又改变地了什么!有能力者治理天下,福泽天下,无能力者治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夫人,今日的药”白霜端着药来,她还带来了一小块甜点,她帮我试了药的烫热,然后笑着把药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药转身把它倒入花盆里。
“夫人,你又这样!下次去瞧大夫大夫又要说没效果了!夫人何苦呢!别把小疾积成大病了!”
“白霜,你说一个女子为什么要活着?她们为何而生,以何为生,生而为何?”
白霜站在我身旁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半晌放苦口婆心地劝我道:“白霜虽不明白夫人的这些道理,不过白霜知道这药对夫人身体好,夫人身体好苏将军就高兴,白霜也就高兴,夫人也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夫人,这药咋们不能不喝,得按照大夫说的好好喝下去。”
我拉着白霜和我一起坐下,我摸着她那双有些粗糙的双手有些心疼道:“谢谢你,你对我那么无微不至,我难过的时候你安慰我,你总是无时无刻地为我担心。”
“夫人,白霜只想让夫人开心,以前在王府的时候白霜就在想夫人在小时候应该受尽苦难,回到王府应该要开开心心才对,可是白霜发现夫人并不开心,只有和苏将军的时候夫人才会开心,所以白霜就在想夫人若是天天能和苏将军在一起那该多开心,可是,自从进京夫人就没有开心过。”
说着白霜眼圈泛红,她的心柔软而又脆弱,她比我爱哭,每每遇事她总是比我先哭,我拿着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药渣笑着安慰她:“白霜,这些事情不过是因为在乎了所以才不开心,就像你在乎穆南一样,当你没有在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东西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时候。”
“所以夫人当年……当年最在乎王爷吗?所以夫人才要离开吗?而如今夫人还放不下吗?”
放不下吗?以前我经常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可是我似乎很久没有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了,当年噩梦缠身,如今没有噩梦,却有道不明的烦恼。
“我曾经以为朱府会有一个不爱不娶的王爷,也会有一个不爱不嫁的小姐,只是在变化的洪流中我们被冲散了,我忘了当初,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恕白霜斗胆,白霜一直不明白,夫人对将军的情分,白霜记得当年在王府夫人的勇气与决绝,但是在苏府,夫人却……”
我叹了口气,白霜的问题是我思考过的问题,我对苏绍的情分是什么?我的勇气又是什么?当年我可以为了朱由棪做任何一件我能做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到苏绍这里怎么变得这么“吝啬”,是我习惯他对我好吗?
我与苏绍情分和朱由棪是无法比较的,一个是我曾仰慕的,一个是着实对我好为我开心我们踏踏实实在一起过。
“我……也曾想放下,可是何曾放下”说着一滴泪从眼眶中滚落:“我……其实明白……”我明白我爱得人是苏绍,可我们面对的问题太多了。
“将军……”白霜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白霜忙抹干泪痕,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她握着我的手在发抖。
我回过头去,看见苏绍站在门前,他表情冷淡,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我的脸上。
“苏将军什么时候来的?”白霜忙收拾东西。
“来了一会儿了!”他的话很冷,像是有一种我干嘛要告诉你反正我都听到了的感觉。
白霜瞧了我一眼然后默默退出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去……”我没有起身坐在原位淡淡问。
“先精兵训练,不久后出发!”他进来就坐在茶桌旁,没有看我,他拿着茶杯没有倒茶,他在犹豫。
“当初你答应我,你会知难而退,至少是为了我!你知道你面前的难路吗?”我们两各自坐各自的,说话也是随意说,没有交流互动的感觉,只是负责把问题抛出去。
“乐儿!身为男子怎能不为家国而去苟且!奈何我苏绍身为将军,乐儿是明事理的人,如今怎么不明白了!”
我没有说话,我眼睛放空地盯着竹榻旁的香炉,我侧对着苏绍,我眼角余光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他。
“所以,你方才同白霜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说到这儿他自顾自地笑了,他又自我嘲笑接到:“我明知道答案还在问,乐儿,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你在王府守灵那时候害怕而又绝望心痛的样子,我一直想办法来弥补你伤心过的,但是最后我还是让你伤心了。”
我望向他,眼泪不停地掉落,很想走到他跟前抱住他,可是又害怕迈开这脚步。
“如果我苏绍无法让你开心,是我苏绍的不是!苏绍对不起你,若你离了苏绍才觉得开心,苏绍也会放开你。”说到这儿他如释负重地吸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好好喝药,并不是为了苏绍!而是为了你自己。”
我也许不了解他,而他也没有了解我。
苏老夫人说和尚书家已定好日子,选个好日子就举办纳妾礼将那女子纳入府中,我记得当时我没有答应,也没有反抗,我带着本应该有的微笑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我思索了许久终于舍得写一封和离书信,我希望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能和当年一样答应我不去冒险并且能阻止他纳妾,我的这封信虽然过于决绝,但是倘若这封信都不能让他为之动容,那么我于他又算什么?
最简单不过,我只是想让他不要去做不必要的牺牲,而我也求我该是他的唯一,如果不是,那么我宁愿离去。
第二日清晨天空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年头天气很奇怪,听说有几个地方遇了洪灾,局势更是动**不安。
我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心想着若离开该何去何从,我的嫁妆不多,所以我能带走的东西不多,几件普通穿过的衣服而已,我若出去了是不是养不活自己,又或是将在战乱中死在铁骑之下?心想着如果苏绍看到那封信应该会来找我问我一大堆理由,可是他迟迟没有出现。
白霜跑回来告诉我说宫里有人传来苏绍跪在乾清宫外边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外边还下着雨,我非常惊讶苏绍是因为什么而跪在乾清宫,看着外边的大雨我有些担心就带着白霜进宫去,我们被拦在宫外一个多时辰,最后遇到吴三桂,他和当年我们一起涉猎那样半笑半装糊涂地与我绕弯子,后来因为他捎信我和白霜才得以进宫。
撑着伞前去乾清宫仍然湿透了鞋袜裙子,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摇摇晃晃的雨伞上,地上溅起了一朵朵水花,向远处望去,一片白茫茫。
苏绍果然跪在乾清宫前面,他淋着雨,我正要走上前去,只见乾清宫拐角出走出来一个拿着油纸伞的红衣女子,她一步步走向苏绍。
我和白霜立在白色雕栏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只见那个女子为苏绍打了伞,而苏绍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依旧不动地跪着,我不知道是什么让苏绍这么执着地跪着,而他没有跟我说过任何事情,我们两个都是喜欢把心事埋在心底的人,这又怎求明白?
我调头离开,白霜跟着我喊道:“夫人……我们好不容易进宫来,应该……你要去哪,将军还在……”
雨声很大,白霜的话有些听不清。
猛地走了几步舒了口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难倒是因为那个给他撑伞的小小吗?
“夫人,我们回去吗?”
“嗯!”
“可是……可是将军,我们要不要……求皇上……”
“早上你不是说他们说是苏绍自己要跪在那里吗?他喜欢!那就让他跪着吧!”我舒了一口气,平平淡淡事不关己似地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