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轻薄的中衣,披上毛毡披风走出浴房,方才落水的情景吓得我还有些缓不过神来,还在恐惧中的我想早早睡下。刚躺下,还没睡,白霜和苏绍便推门进来了,我起身坐着,看见白霜端着一碗汤,苏绍换了身衣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毛绒大衣,披着黑色的披风,他解下披风后,接过白霜手中的汤,走到床沿坐下,白霜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
我喝过他送来的姜汤后皱着眉道:“真辣”
苏绍放下碗,没有说话,我看着他问道:“今天为什么你不救赛赛”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为什么我不能救你?”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沉默和寂静一不小心溜了进来,我的眼神飘忽,我嗖地起身:“屋子太闷,我去开窗。”
他一手拉回我的手肘,一手将我往回推,我们两个都滚到**了。我拉起被子往自己身上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此时我觉得我的身体一会儿凉,一会儿热,似乎出了些冷汗。
许久,他方开口说话:“你是不是觉得赛赛在我心里比你重要?”
我听到他这句话,有些不好气地回答: “那毕竟赛赛还是在你心中的”
他哼地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救过她,待她如妹妹一般,今日他不过找我问他家族之事,怎么又拿这个来生气了?”
“我明白的。”我紧紧地将被子捏在下巴下,想将自己缩成一团:“也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还有好些话与你说呢,我说完再走……乐儿,为什么我每次对你表露心意的时候,你都会用你的各种方式转移我的话,你不想我说吗?还是你真没有一点点的欢喜?”
欢喜?我当然欢喜,但是我不敢喜欢呀!一旦喜欢,我就害怕我突然消失,这样短暂的拥有该有多难过。
“我……我可以喜欢你,但你不能喜欢我。你可以在心里喜欢我,但你不能让我知道……”
“为何?”
“因为你知道的,我的来去无所定,如果有一天我又突然走了,无处可寻,你会很难过的。”
“可不就是胡说,你好好呆在府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消失。”苏绍语气轻松了许多。
“可我担心,万一,我只有一天……两天……”
“人活着,也大多是不过百年不是吗?”苏绍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语气由方才的紧张生气变得有些细细劝解的感觉:“倘若一个人的一生有七十年,倘若另一个人一生只有三十年,那么那个仅有三十年的人是不是什么都不敢了?上次你跟我说,有一个故事,你说两个本来相互喜欢的人,但却没有勇气去尝试在一起,直到后来,女子嫁人,男子方悔,女子因病也遗憾而终。”
说到这苏绍似乎转身侧躺着,他的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叹了口气道:“我是害怕……”
不知不觉,我已被他这些话动了心,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他害怕什么,我的手缓缓松开紧捏的被子,轻轻转过身面对他,我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我晓得你的害怕,你当日就是害怕我走才让我准备纳妾之事,你不用害怕,你也不会再害怕……”
他的一双眸子是那么的温柔,所有的美好和真实,都从他传来的波光里融入我心中,他缓缓靠过来,我双手紧紧捏住衣领,手心已出汗了。
他温暖柔软的唇落在我的唇上,我闭上眼睛,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颊上,他的舌头缓缓探索,与我的舌头缠在一起,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肩处有一丝凉意,原来我的衣服早被他解开,衣襟早已滑到肩下。
我扭动了一下身子,他按住我的肩,他的吻从嘴唇到下巴,然后到锁骨肩处,他吻过的地方没有了凉意,反而是灼热,我替他解了外衣,他也很顺着我将外衣褪去。
我们的目光再一次交汇,这时他已不是方才的温柔目光,更多的是侵略的味道,我看到他眉头有道浅浅的伤疤,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眉毛,有些心疼道:“这又是哪里伤到的?”
他扬嘴一笑,声音有些沙哑道:“不管他。”说着他欲吻下来,我双手抵在胸前,推着他躲开他的吻,他的衣服被我推手的时候一并扯开了,顿时我脸滚烫滚烫的。
我的手触摸到他胸膛的一处疤痕疙瘩,不知为什么,鼻子竟一酸,眼泪从眼角溢出。
他轻轻拂开我散乱的头发,没有说话,他用手给我擦了眼泪,然后捧着我的脸,我用手摸了他的疤痕,他身子一颤,捧着脸的手突然滑至我的腰间,揽住我的腰将我紧紧抱住,他吻向我的耳朵,轻咬耳垂,我的手在他胸膛不自觉地抚摸着……
“痛了,告诉我”他微带克制沉闷的声音和急促的气息让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是痒痒的,麻麻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紧紧抱着他……
翌日清晨,我被窗间的鸟叫声吵醒,眼睛还没睁开就想伸个懒腰,不料身子酸痛酸痛,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我枕着他的手臂蜷缩在他怀里。
我以为他没醒,伸了手打算摸摸他的脸,他的手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往被子里送:“天冷……”
“你醒了?”
“还没,被你动来动去……吵得睡不好”他还是闭着眼,我看见他手臂上有一道道抓痕。
“你的手”
“昨晚是谁痛的时候一声不吭,却又是抓又是咬”他声音微弱,带着点鼻音,像又要睡着似的。
他这么一说,我红着脸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陪我再睡一会儿”他侧过身来,抱住我。
听说金陵城有一个匠师傅首饰什么的做的特别好,嫁衣应该是杜媚自己绣的,那么我就为她准备发饰,璎珞,也算给她我想给的,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咦,这么巧,好嫂子?”穆南一身黑衣,从街的那头走来。
“穆南?上回还叫我嫂苏夫人,这次怎么就叫嫂子了?既是嫂子了又何必加一个‘好’字?”
“昨天苏绍舍身救你我才明白我该叫你一声嫂子,在我眼里好嫂子亲切……”穆南这人就喜欢扯东扯西,第一次见他的那副油嘴滑舌如今都没变,我笑而不语,转身却看见白霜低着头红了脸。
“我去首饰店一趟,你打算去哪?”
“打算去找吴公子……”
“可是吴梅村先生?”
“是的”
“那你去吧!”他告辞后,看着他的身影我忙拉了拉白霜的袖子,在她耳畔轻轻催她说:“你也不用跟着我,你去问问他那日跳水救赛赛身子可好?”
白霜推托了一下还是乖乖去了,我望着她们俩的背影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希望我是红娘,也希望这个“张生”不辜负姑娘的好意。
回到府上,小鱼引我去阁楼用饭,她说苏绍已在那里备好桌椅,吃过饭后苏绍带我回房里。
我自己推开了门,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踏进去一看,原来房内摆设了许许多多花瓶,花瓶上还插着一株株盛开的红梅,屋里添了几根蜡烛,烛光明亮。我走过去附身闻着它那淡而不腻的清香:“好香。”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你看,我为你准备了一下午。”
“我就说你下午去哪了,也不陪我去首饰店铺,也不见找穆南,原来……是忙这个。”我走到他面前拥住他的腰,甜甜地问:“这花?是讨我欢心的吗?要不,你给我再弄一些更有趣的?苏大将军讨好姑娘的招数可多呢!”
他的手托住我的后背,故作思索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想要……”我想了一会儿,竟想不出想要什么:“日后再告诉你。”
他点了点头,故作悲伤道:“这是我给你洞房花烛夜的弥补,你却不喜欢?唉!”
“哪有,我喜欢”我忙抱紧他:“我怎么不喜欢,苏绍给的我都喜欢。”
“嗯~从今以后”他认真地看着我:“陈珈乐,是我苏绍一生一世的妻子。”我被他这宠溺的眼神给催眠了,我静静地看着他,如今我算懂得什么叫柔情似水,这种突如其来的宠溺让人有点不可抗拒,深深沉迷。
他轻轻地在我额头上一吻,我感觉这一吻全身酥麻麻的,他的吻落在了鼻尖,唇上……
杜媚的确要嫁给宋公子了,她派猗猗送来了一张帖子,帖子是平常的帖子,看起来并不像精心准备,我把帖子放到一边,想着杜媚与宋伯那些相处的画面,最后留下长长的叹息,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别人。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两个月,直到杜媚要出嫁的那一天我方将我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过去,我以生病为由没有去,我并不是想与她生疏,而是我怕她见到我就会想起宋伯……既然她想好了也决定好了,那么就尊重她的决定……
晚间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我不禁感慨道不知道是那个算命先生帮宋公子和杜媚挑的日子,这大雨怎么迎娶新娘?
黄昏时刻,我撑着一把黄油纸伞前去清乐坊,我只是默默地站在清乐坊斜对面,我立在屋檐下避雨,今日的清乐坊虽然算不上热闹,但这红灯红布也算是喜庆。
“夫人,雨好大,我们不进去吗?”白霜在我身旁问道。
我摇了摇头:“就看看就好。”话刚落音,天空出现一道闪电,乌黑的天空就像被扯破一样撕裂开来,随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雷响。
我倒是被这雷吓了好一跳,我躲进屋檐里边一点,发现自己的裙角早已被屋檐滴下来的水花打湿了。
夜黑了,许久也不见清乐坊送新娘出来……
“夫人,要不我们回去吧!方才出来苏将军还不知道,怕苏将军担心……”白霜见我不回她还是注视着清乐坊大门,她又改口说:“要不咋们还是进去吧!”
“不用了,我就看她出来以后就回去。”我看见有几个人开了门出来,但是她们脚步匆匆,一下子跟了好几个人跑出来。
我忙撑开伞跑上去拉住一个人问原由,原来新娘子不见了,杜媚走了?她去哪?
我在自己心里问了一遍,然后又抓住那人问她杜媚一般喜欢去哪!那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可惜我也想不起来杜媚平常喜欢去哪。
我和白霜去了她和宋伯去过的地方,依然找不到人。
“夫人,我们回去叫苏将军派人去找,你也别担心,万一杜媚姑娘去找宋大夫了呢?”
白霜这句话算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刚要说什么,却又听到一阵清脆大大雷声从头顶响过,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和白霜匆匆回了苏府,苏府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扬,大门没有人守着,估计苏绍又派人找我了,我跨步跑上台阶,却看见石狮子下有一个大红人影晃动,我和白霜都被吓了一跳。
一道闪电闪过,整个街道瞬间亮起来,只是在那一瞬间,我就看见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她就是杜媚,她穿着红色的嫁衣,披着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她的脸很白也不知道是扑粉还是冻着了,她坐在石狮子下,看见我她才缓缓站起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衣服流淌下来。
白霜忙跑到她身边为她遮雨,我看着她那疲倦的面容,心头一紧,这个女子从头到尾真是让人心疼,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伞柄,雨水淌进我的鞋子里。
我们一个在惊讶中,一个在绝望中,我们就这样站着默默地看着彼此,在这个时刻我实在不知道我该拿出什么反应,我多么希望眼前这人不是杜媚。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她在我肩膀哭起来了,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
“难倒今日不是你的大婚吗?怎么出来了……怎么就淋了雨,你瞧你这身子本来就不好,你这怎么不爱惜自己了?”我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真的很心疼她。
她还没有回答我,大门上就走出来几个人,苏绍撑着伞走到我们身边。
杜媚走了几步就倒了,苏绍只好命人把她送回清乐坊。
回到家我换了身衣服,然后恹恹地椅靠在椅背上,杜媚这算不算放了宋公子鸽子,而宋伯呢?当他知道这件事后又会怎么样?出了许久的神才看见苏绍回来,他也是一身湿。
“杜媚她怎么样了?”我跑上去拉着他的手,他笑着抚摸我的脸颊和我那未干的头发。
“没事,只是郁结于心,气极攻心晕倒了,不用担心……”
“你也全湿了,快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
我本想推推他去换衣服,他却拉住我问道:“今夜你让我担心……,记得以后去哪里要让我知道!”
我的脑子里突然回想去几年前,我在读大学的日子,那时候回家我因为与父母生气一个人跑去另一个城市玩,后来气消了就回来了,我以为我爸会打断我的腿,没想到他和我妈担心地对我说以后去哪要让他们知道,不然会为我担心。
“怎么了?想什么呢?”苏绍敲了我额头,我扬嘴摇头。
原来世间的爱有许多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