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锦淮微微颔首,这个妹妹还不至于太蠢:“既然明白,还不赶紧把人请来?记得礼遇些,可不能让凌三姑娘委屈了。”
他还要用凌秀影,自然不想还没开始就把她得罪死。
宁二姑娘不情不愿地去让守城的士兵派出一人去请凌秀影,想了想又不放心,直接让士兵转述:“凌三姑娘说的那位璟国阵师出现了,让她来看看。”
有这句话,她就不信凌秀影会拒绝。
的确如此,凌秀影原本听说璟国攻城,士兵来请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听了士兵转述的话,她这才点头了:“稍等片刻。”
心芷扶着凌秀影起来,伺候她穿上外袍。
心莲则是喂了她一口热水,冷冷看着帐外的士兵:“左将军的待客之道,奴婢等算是大开眼界了。出事就来请三姑娘,却连口热饭都不给。”
来的是左将军的亲兵,看着帐子里空空****的,只有炉子上架着一个破旧的锅子,里面却是刚煮的清水。
他皱着眉头原本有些不耐,以为凌秀影这是打算借故发飙,不悦道:“战事在即,伙房一时有纰漏没顾得上给凌三姑娘送饭来也是情有可原。左将军身为将领,怎可能知道这点琐事?”
心莲冷哼,左将军住的是最好帐子,光是看外面就能猜出里头必定是奢靡舒适,哪像这个破败的帐子四处漏风,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好吃好住,自然不关心其他人有没吃的住的。
不出事的时候就把凌秀影抛诸脑后,一出事就来请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心芷接口道:“如今你是知道了,那就劳烦去给伙房说一声送些吃的来。”
亲兵不痛快了,他亲自来请凌秀影,这女人居然还摆上谱了?
“如今哪有时间用饭,凌三姑娘再不去城楼,若是耽误了战事,回头左将军必定要问罪的。”
真是毫不客气的威胁,还把左将军抬出来了。
凌秀影笑笑,漫不经心地道:“左将军把我关进这里来,不就是用通敌叛国的罪名?既然通敌又叛国,战事如何跟我又有何关系?而且两天一夜的我一直没能吃上一口饱饭,早就饿得走不动了。”
亲兵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吩咐伙房立刻做些简单的饭食送来。
伙房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让人送来了热饼,虽说不是什么精致的吃食,却胜在热乎又软软的,凌秀影就是没胃口,也能吃上几口。
看着凌秀影吃了东西,亲兵再次不耐烦地催促道:“三姑娘快一些,别让宁大少爷久等了。”
闻言,凌秀影挑眉。还以为是左将军把她请去,居然是宁家人吗?
心芷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宁大少爷据说是宁家下一任的继承人,如今不过是弱冠之年。”
堪堪弱冠,就已经被定为继承人,足见他的阵术有多么出色。
电光火石间,凌秀影就能猜出宁锦淮的意图。
不外乎是璟国的阵师太厉害了,他没有把握能够赢,就把自己先推出去。
若是输了,那也是凌家的过错。
若是赢了,凌秀影也不过是戴罪立功,最后是无功无过。
凌秀影想通了这些,心芷又如何能不明白,皱眉劝道:“三姑娘还是别去了,等奴婢去城楼瞧瞧情况再说。”
“不,我也得亲眼看看这位璟国的阵师究竟有多厉害。”
她微微一笑,又对士兵说道:“我身子骨尚未恢复,实在走不动了,去请周将军跟我一起到城楼。”
亲兵断然拒绝:“周将军如今是阶下囚,不是我等能轻易应允把他放走的。”
“周将军不能走,那我也就只能留在这里了。”凌秀影的意思很明白,周瑾渊在她在,周瑾渊走她走。不然大家就在这里耗着,反正她多得是时间,着急的不过是眼前的亲兵和在城楼上等待的宁锦淮。
两方僵持了一会,亲兵只得去问宁锦淮。
左将军不在,宁家这位大少爷就是唯一能救下将军之人。
宁锦淮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亲兵这才敢把周瑾渊放了。
周瑾渊被绑了几个时辰,揉着手腕上的青黑,大步走来。
凌秀影把余下的热饼递过去,他三两口就吃完,又接过心芷递来的热茶一口饮尽,这才打横抱起她,跟着亲兵走上了城楼。
宁二姑娘看见两人上来,瞪着凌秀影几乎要把她撕了。
宁锦淮倒是规规矩矩向他们见礼,一副贵公子的做派:“见过周将军,凌三姑娘。”
凌秀影打量着宁锦淮,问道:“没想到宁家会舍得让宁大公子到边城来。”
边城战事不断,宁锦淮这个内定的继承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宁家再培养一个如此出色的继承人估计就难了。
宁锦淮抿唇一笑:“为皇上分忧,是宁家的荣幸。”
这话真够冠冕堂皇的,凌秀影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示意周瑾渊走到城楼边上。
看着左将军耷拉着脑袋不知道生死,被璟国士兵抓在手里跟死狗一样扔在地上,她就忍不住挑眉。
再望向守阵外的男人,凌秀影更是眯起了眼。
对方似乎并不着急,安安静静等着这边的回应,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
凌秀影看过去的时候,仿佛见璟国的阵师似有所感望向这边。
周瑾渊一眼就明白宁锦淮为何会把凌秀影叫过来,冷笑道:“果真是左将军请来的,宁大少爷跟他是一丘之貉。”
为了能爬上去,踩着多少人的性命都不在乎。
宁锦淮拦下想要辩解的宁二姑娘,淡然道:“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胜算,对方是个劲敌,在下谨慎对待又有什么错?左将军如今在璟国手里,我们也得小心行事才是。”
周瑾渊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说得再好听,不也就是把凌秀影推出去送死?
他从小最是看不起这种男人,自己办不到,就把女人推出去当替罪羔羊。
宁锦淮没有胜算不敢轻举妄动,把一个弱女子推出去,倒真是令人不齿。
周瑾渊正准备让宁锦淮打消这个念头,凌秀影却忽然间点头应下了:“给我文房四宝,等会开城门。”
闻言,周瑾渊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你疯了?现在出去,等于是送死。”
宁锦淮也是诧异,他以为需要多费唇舌才能劝服凌秀影下去对上璟国这位阵师。
谁知道还没开口,凌秀影竟然答应了?
他不会给凌秀影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道:“凌三姑娘深明大义,又忠君爱国,此事在下一定会禀报左将军,再告知天听。”
言下之意,凌秀影不管等会是死是活,宁锦淮都会让皇帝封赏她。
凌秀影看了他一眼,笑道:“能够跟高手对阵的机会可不多见,宁大少爷错过了今天,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她只是为了能够跟阵术高手畅快地比试一场,是赢是输,自己并不放在心上。
宁二姑娘看不得凌秀影这般潇洒的模样,冷笑道:“明知道要输,说得好像能赢一样。要是输了,凌三姑娘也不必回来了。”
这是要立军令状?
周瑾渊皱起眉头,对宁二姑娘越发厌恶,明明是宁家无计可施,如今要凌秀影来救场,却还要断了她的后路吗?
不去那就是不忠君,叛国的罪名是定下了。
去的话输了也是凌秀影的错,赢了倒是宁家指挥得当了。
他冷冷一笑:“既然凌三姑娘都能去,本将军也得带人护着她才是。”
璟国阵师都有两千士兵护着,凌秀影没道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周将军,我等誓死追随!”城楼下几千士兵遥遥望向周瑾渊,举起了手里的兵器。
凌秀影看着这些士兵身上的血迹和破烂的盔甲,知道他们就是从阵中被救回来的士卒。
估计只是稍微歇息了一天,伤得不重能动的人都在这里了。
“好,大家随我来。”如果可以,周瑾渊并不想让这些在阵中经历过生死的士兵再跟着自己送死,但是左将军留下的人他根本不敢用。
兴许不等自己做什么,不仅这些人可能阳奉阴违,更可能冷不丁在背后给他来一刀。
周瑾渊不蠢,到时候左将军众口同声污蔑一番,说他有叛国的举动,这才就地处决,功劳归了左将军,送死的却是他手底下的士兵,说什么都不能便宜了这些贪生怕死之人。
他从容抱着凌秀影下了城楼,宁二姑娘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大哥,这些都是伤病残兵,能帮得了周将军什么?不如把左将军的亲兵带上,也能趁机把左将军救回来……”
宁锦淮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对这个妹妹失望至极:“周将军就是害怕左将军的亲兵会坏了他的事,这才宁愿带着这些伤病残兵。”
被一个男人就蒙蔽了双眼,事事为周瑾渊着想,却不能明白他的用心,简直愚蠢之极。
宁锦淮琢磨着回去得跟家里说一声,宁二姑娘作为联姻的棋子,恐怕并不是一颗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