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地看着上边的字字句句,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一刻,桑榆只觉得身边的一切瞬间褪去,安静得可怕,心脏停了许久先跳一下,接着再跳一下,而后逐渐加快,她甚至能听到脑子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心神震**间是小腹的一阵坠痛将她从这副不正常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身边的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门外春风吹拂树叶正沙沙作响,有鸟儿鸣叫的声音传来,入眼还能看到碧烟和瑶光满面的担忧。

许是她的神色太过难看,带信回来的瑶光都快哭了。

“王妃您方才怎么了?千万不要吓奴!”

桑榆抱歉地勾了勾唇,想要笑一笑,以此来安抚一下为她担忧的二人,可终究还是失败了,她现在心中乱的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瑶光为她准备纸笔。

她在信上将这场疫病她所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写上去,写完了又觉得不对,将那纸张团成一团,烦躁地扔到一边。

桑榆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仿佛回到了最初,知道自己是穿越而来的那个状态,灵魂居无定所,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为什么会这样?分明有那么多的剧情点都能和原著对上,为什么偏生在陆鹤与出去镇压这场疫病时出现了例外,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瘟疫突然变成了鼠疫。

桑榆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好好研究过现代的医学技术,对于这方面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在翻看这个时代的医术记载时,也了解过,在这个时代鼠疫基本上是无救的。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

“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一开口,桑榆自己都默了默,她如今的嗓音沙哑难听,像是几日几夜没安睡过似的。

她这样的情状明显不对劲,怎么可能让瑶光和碧烟两人放心将她留在这个屋子里。

虽然没有看信上的内容,但她们大约也能猜出来,能让她这般失态,应该是王爷出事了。

可桑榆现在难受得紧,她需要像最初那样好好复盘一下整个原著剧情的内容。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再次去回想剧情内容时,突然发现原本就比较模糊的剧情,到现在她几乎快要想不起来了。

这代表着什么?她还没有想清楚,是剧情完全崩盘,这个世界的自主意识觉醒,想要将一切掰回正轨?

还是说,世界意识发现了她这个天外来客,想要将一切意外抹除在摇篮中,比如说她的靠山陆鹤与。

只要让陆鹤与悄无声息地死在江南,那么男主掌权的路上,将彻底没有绊脚石。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桑榆捏紧了手中的毛笔,颤抖着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担忧,希望陆鹤与不要犯傻,只要安全归来就好。

最后落笔时,她苦笑着,将自己腹中已经在孕育一个小生命的事情告知他,企图以这一点让男人心存顾虑,平安归来。

一封信写好,她停停顿顿,有的墨迹已经在纸面上晕开,显得没有那么整洁,字迹也缺了几分娟秀。

看见她已经将信写好了,负责将信带进来的瑶光自告奋勇地上前,“王妃,将信交给奴吧,奴去送。”

“等等”桑榆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浅淡婉转,比之从前,多了两分淡漠,那是她强装出来的镇定。

在瑶光疑惑的目光中,她再次铺开一张光洁的纸张,在上头缓缓落笔。

这一封信写起来要快得多,不过片刻便已经写完了。

“将这封信送到桑府,告诉兄长,就说劳烦他将信送给师父,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瑶光知道事态严峻,接了信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桑榆低垂着眼眸,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看到令牌的一瞬间,碧烟眸光闪烁,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情有所预料。

“你带着这块令牌,调动王府亲卫,务必将整个王府保护得滴水不漏,顺便派人出去探查,王府周围是否有不轨之人的行踪。”

她不信这个月以来陆鹤与那头都没有传信过来,定然是有人知道江南的消息,甚至知道了陆鹤与想要死文峨县,故而先一步将所有从江南来到王府的信都尽数拦截下来。

以防她做出什么事,影响陆鹤与的决定。

碧烟立刻领命下去,那令牌是王爷的,有权调动王府名下所有亲卫。

等屋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桑榆转身去床头的柜子里,从最内侧取出曾经在静深山庄时,分析剧情所画的那一张关系网。

将纸张缓缓在桌案上铺开,看着上头用来标记每个人物的符号以及每个人物之间的关联和事件,曾经被桑榆遗忘的那些剧情又缓缓地在脑海中浮现,可是想起来的剧情越多,她的面色便越难看。

不一样了,已经有很多不一样了。

她这一只微弱的蝴蝶改变了太多的剧情,很多节点已经对不上了,包括这一次的大事件。

桑榆确定了,她刚才没有记错,在原著中这就是一场普通的瘟疫而已。

是一场因为发现得晚而爆发范围广泛,最后被女主用来提升名望的微不足道的剧情,可是现在一跃成为了要命的鼠疫。

可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男主的势力越来越微弱,此消彼长之下,陆鹤与愈发强盛,进而影响到最终的结果,所以剧情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直接提前将这个变数解决掉吗?

现在只希望她的师父能成为另外一个变数了。

在当初桑榆刚穿到这个世界时,有幸遇到一位江湖郎中,这位郎中医术了得,甚至能够将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不足之症遏制下来。

桑家甚为感激这郎中,郎中也觉得她有眼缘,便收了他做弟子。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位普普通通的郎中便是江湖中非常有名的神医,传闻他手底下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

桑榆心中有个念头,她莫名觉得,她师父也是能治好鼠疫的。

她不知道这念头从何而来,但她只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