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细碎的阳光从精美镂空的窗户处照射进来,在层层叠叠的床幔间折射出华美的光影,宛如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有一只白玉般的手臂突然从里探出来,软软地垂在床边,阳光仿佛知道这是位得天独厚的俏佳人,争先恐后地照在上边,白皙的手臂在光线下显现出温润的光泽。

那手臂的主人似乎是半梦半醒着,手垂在床边许久,开始一点点在边沿上摸索起来,良久触摸不到熟悉的温度,那手又缩了回去。

下一秒,帘帐被人从里掀开,春日里的暖阳照在身上是轻柔的,暖洋洋的,可桑榆的内心却有些许空洞。

她望着身边已经没了温度的被褥,若不是腰腹还有些残留的酸胀感,她初初从梦境中醒来,恍惚间,甚至觉得成亲什么的,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王妃您醒了。”碧烟温温柔柔地出声,生怕惊扰了她。

她原本不准备打扰桑榆,陆鹤与出门的时候才吩咐过,务必让桑榆睡够了,她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进来伺候。

可是听到了声响却半天不见传召,碧烟有些担忧,刚一进来,边看到神仙似的人,墨色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怔怔地坐在**出神,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在身上,泛着莹润的光,整个人恍若即将飞升。

听到碧烟的声音,桑榆总算是从梦魇中抽离,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额角,见她这动作,碧烟将手中备好的衣裳放下,连忙上前询问,“王妃身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桑榆摇了摇头,再次看向身旁的空位,自从完婚后,陆鹤与这几日都是直接陪着她睡到她醒的,今日醒来人已经走了,心中总是觉得差点什么。

“王爷呢?”

听到桑榆素来温柔清浅的声音有些许沙哑,碧烟动作一顿,知道自家王爷昨晚又不做人了,转身从桌上取了刚着人泡好的茶水过来。

“王爷一早便走了,陛下亲自为王爷和随行的御医们践行”她看了眼外头,说“看如今这时辰,应当已经出发离京。”

桑榆接过她拿过来的热茶小口小口地抿着,昨天夜里陆鹤与许是因为别离,又或许是听了太多他不想听的事情,发了疯地折腾她,那盒上好的参片就放在床头的柜子里,她一旦有不舒服,他便取出来一片压在她舌根底下。

现在想着一夜的疯狂,桑榆面上发热,不敢再多想,赶忙将一杯热茶喝完,觉得嗓子好些了,才缓缓开口。

“日前府上不是有不少拜帖?”

碧烟一直跟在桑榆身边随侍,按规矩来说,桑榆成为王妃后便要掌管府上中馈,一切拜帖和铺子都要桑榆过目,包括王府名下的各类铺子。

可他们王爷宠妻如命,这几日压根没舍得让自家王妃在除了床榻以外的地方劳累。

正因此,碧烟身为桑榆的贴身婢女,这些东西都是她暂时在看着,如今桑榆腾出时间来问了,她便事无巨细地告知她。

“几位未出嫁的郡主,还有部分想要结交王府的命妇都递上了拜帖,只不过之前王妃没有时间,尽数被压了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京城中各类铺子的几个掌柜也都等着拜见王妃,此前王府一直未有掌事的女主人,他们办事未免缺了条理,手里积压着的账本,都是需要王妃您看过的。”

桑榆不是个怕累的人,可听着碧烟一点点将王府的事务说出来摆在面前,她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最后整个人都失去了劲。

怎么有一种,陆鹤与娶她回来是想要一个免费的管家?她的额头好像又开始跳个不停了,想要再次睡过去。

“王妃?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的吗?”

碧烟见她神色有异,跟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似的,连忙问道。

桑榆能说什么,只能苍白地摆摆手,在碧烟的服侍下起身,已经习惯了陆鹤与为她穿衣,说起来,他为自己穿衣的时候,从来没有借此揩油,这放在宛如色中饿鬼的他身上,还挺反常的。

她想的认真,碧烟让她抬手都叫了两声她才有动静,王爷这才刚走,被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的王妃就这般神不守舍,碧烟有些担心。

“王妃您切莫担忧,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平安归来的,您这身子不可忧思过度,倘若您出了什么事,届时王爷恐怕也难以安心。”

经过碧烟的提醒,桑榆也发现自己过分在意陆鹤与,在此之前,她从未对谁产生过这般如影随形的牵绊。

可现在,陆鹤与分明才离开,恐怕都还没有走出京城二里地,她便已经这般模样,难不成当真是应了那句话。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份暗藏在心中,对陆鹤与深切的在乎与思念,让桑榆觉得很真实,仿佛拨开云雾,天光乍亮,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那股子一直无法突破的陌生感与界限,猝然间便消失弥散。

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桑榆大致看了一下递到府上的拜帖,除了几位郡主,在碧烟的解释中大致知道了这些人的丈夫在朝中的地位,以此来推测她们递上拜帖的原因。

看完后,她发现能在这个节骨眼递上帖子的,大多是些武将的夫人,陆鹤与曾经在军中待过,在军中威望颇高,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与武将的关系更为密切。

过了一遍,桑榆筛选了一番哪些人该应邀,哪些不必理会。

将帖子过完,接下来就是同各大铺子的掌柜见面了,天色正好,临时通知刚好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桑榆心下思忖着,便决定午后与掌柜们见面。

而被桑榆心心念念的陆鹤与,此刻确实还没有离京二里地,甚至于,他还没有离京。

“主子,一切准备就绪!”闻时恭敬地朝面前戴着面具的陆鹤与汇报进程,“主子英明,凌五已经按主子的吩咐伪装成您的模样跟随御医和工部侍郎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