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与注视着面前自己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难以启齿,诉说他们曾经的相遇,那个狼狈的乞儿就应当随着时光的流逝让他存在于桑榆遗忘的记忆里。
可是这样,桑榆便会总觉得欠了他什么,竭力想要去补偿,陆鹤与此刻进退两难,只能表现出欣然的模样。
“重家父子所能带来的利益不小,辛苦你。”
桑榆觉得自己的游说是有用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子欣喜,心里一早准备好的,让陆鹤与不要再为自己上心的话顿时被忘到了脑后。
直到他已经离开了院子,她才想起来自己遗忘的事情,可再把人叫回来说一遍似乎不太合适,便准备这次就这样吧,往后总是有机会的。
希望这次洽谈过后,陆鹤与不会再主动躲着她,毕竟这是人家的府邸,让主人家一直躲着自己这个客人委实是不太妥当。
而今日,不只是桑榆这边热闹,宫中也是一片盛景。
唐关月自打入宫以来就闭门不出,既不想搭理后宫三千的皇帝,也不想搭理宫里边其他的妃子,更别说去拜访宫里那两尊大佛。
这天,唐关月实在是憋不住,闷得慌,但上次出宫太大张旗鼓,吸引了皇帝的视线,这段时间她都只能安分地待着,所以她决定去御花园走走。
唐关月算是这里的常客,她喜欢花,就是自己养不好,从前在现代,只能买些现成的,开的正好的回去插插瓶,现在倒好,直接有个后花园可以看。
可惜冬天的花太少,也就梅园的腊梅开着。况且今天是腊八,太皇太后和太后带着几个妃子正在里头散步。
一见她,嫔妃们匆匆行礼,她只是潦草地蹲了一下,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大方,太后看得眼睛里都是嫌恶。
她行完礼后,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是什么好日子,还是回去的好,便敷衍地朝一众人辞别,没等太后准允,她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唐关月原以为这个插曲就那么过去了,没想到下午就收到了太后的传召。
到了寿康宫,一个太监迎了出来。
“贤妃娘娘,您来了,今日这位娘娘都在,奴才引您过去。”
唐关月微微颔首,随意地道谢“有劳”
皇帝年轻,后宫妃子不多,脾气好的更是少数,更别说会把他们这些下人当人看的,那更是凤毛麟角,这贤妃娘娘就是一个,在宫里位份最高,但也最是贤良。
这种场合大都是无所事事的宫妃坐在一起听听训话,喝喝茶,唐关月实在不感兴趣,来得不情不愿。
她到了以后和主位上的太皇太后以及太后打完招呼便独自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杵着下巴发呆。
偶然间她一转头,便瞥见上首的太后似乎一直看着她,见她望过去,优雅地举了举手中的茶杯,唐关月回以灿烂一笑,颔首回礼后便没再看,只是总感觉太后还一直盯着她看,炙热的目光都快把她洞穿了。
被人一直这么看着唐关月实在是吃不消,无奈地起身走到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我是唐关月,您认得我?”
太后面容姣好,端庄大气,穿了身典雅的天青色宫服,顺长袍的四周边沿都镶了银色的宽辫,辫子中间挑了些白色的细花,下头配了白色绣有幽蓝昙花长裙。乌发全都挽了上去,露出一截脖子,挂着一串成色上好的珍珠串,素雅而富丽。
她眼中笑意微凉,抬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何止是认得,贤妃家中便是这样教授礼仪的?”
再怎么迟钝,唐关月也知道自己被人说没教养了,向来生活在平等社会的她哪里受得住别人这么说自己,顿时心中便来了气。
“太后娘娘,礼仪这种东西当然要对尊敬的长辈讲,您算吗?”
只听“啪!”的一声,太后手中的茶杯被她搁在桌上,杯中剩余的茶水都溅出来些许。
她身居高位多年,身周威仪不可估量,唐关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缩在原地不敢吭声,她终于知道自己闯了祸,但心中依然觉得委屈和气闷。
唐关月向来被娇宠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反驳一句都不行,好像自从在上次诗会上遇到那个桑路以后,她原本顺利的征服古人路程便变得不顺起来。
太皇太后情绪要更平和些,她平静地给太后递去一个眼神,而后看向神情有些许惊慌的唐关月,那闲适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让唐关月愈发气闷。
“不懂规矩没事,找个懂规矩的嬷嬷教教便是,便让哀家身边的云静去吧!”
唐关月的心思一直在宫外,不知道宫中的情况和人,只是光看周围嫔妃的神色,她就知道这位嬷嬷不是什么善茬。
她委委屈屈地耷拉着脑袋,又忍不住抬眼去瞟这不好相处的太后,无意间竟然撞进了太皇太后的眼中。
这位太皇太后年纪要大很多,是唐关月奶奶的年纪,即便如此,身上也萦绕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气息。
太皇太后似乎也不是真的想为难她,见她面色不佳,便揉捻着手中的珠串,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如今马上便是年关了,各家命妇应当邀进来办个宫宴,给皇帝相看相看,尽早开枝散叶才是。”
这句话说到了太后心坎上,恭顺地应了声是。
太皇太后亲和地笑笑,接着说道,“恰巧听闻鹤与那孩子也有了准王妃,理应让哀家看看才是。”说着,她缓缓看向殿中站着的唐关月。
在唐关月抗拒的眼神中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交给贤妃你去办吧!”
这一刻,唐关月简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谁不知道摄政王的狠厉手段,她巴不得离得远远的,现在倒好,她居然要去邀请对方准媳妇来宫里参加什么破宴会。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种宴会最难操办,中间但凡一点疏忽都会出大事,届时谁都惹不起,若是那位准摄政王妃再出点什么事,摄政王不得扒下她一层皮!
可纵使唐关月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