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玻尔参加会议是一回事,但对玻尔的处理态度,又会走向另外一回事。
库尔恰托夫已经给过他提示和警告,结果会走向何种地步,那就要玻尔为自己行为买单。
这是约瑟夫的想法,同时也是政治局高层中,大部分人的想法。
贝利亚并没有撤销玻尔的名字,21区的核心名单里面,依旧有玻尔本人的名字在里面。
然而,与玻尔有关的所有东西,都会进入调查。
与调查员的叮嘱中,贝利亚着重着一句话:“这不是肃反,这是国家安全,必须谨慎对待。”
调查员接受指令,展开了针对玻尔的调查。
事实上,对玻尔的调查在很早之前就进行过,毕竟玻尔是他国科学家,将他邀请过来,表面上是绝对的欢迎,但暗地里则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戒备。
这样的戒备都是以窃听为主。
只不过,因为一直没听到什么敏感信息,再加上玛利亚对玻尔的信任和放权,针对玻尔的戒备工作就被停了下来。
现在,再一次启动,他们开始对原来的窃听内容进行重复审查。
带着目的性的调查,往往能在‘说者无意’的一些对话中,挑出刺来。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还是因为玛利亚一开始的指令原因,玻尔也只不过多了一层怀疑的迷雾。
这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两天后,哥本哈根的原子能会议开始了。
于1911年获得哥本哈根博士学位的玻尔,自然会成为了这场会议中的瞩目光点。
在这场会议中,全世界科学家都在其列,就连现在的震旦,也来了一位科学家,还是女性科学家。
会议中,玻尔开始了自己的原子模型理论。
在理论陈述中,他给出了这么一个原子图像。
电子在一些特定的可能轨道上绕核做圆周运动,离核越远能量越高。
可能的轨道由电子的角动量必须是h/2π的整数倍决定。
玻尔一边陈述着自己的原子模型理论,一边对此理论进行解释,他认为,这套理论可以成功过说明,电子的稳定性和氢原子光谱线规律。
这种理论,不单构造了原子模型,还为量子理论发展提供了帮助。
这场会议中,玻尔不是唯一的主角,但他绝对是会议中的主要人物。
会议半场,大量的科学家都朝着玻尔而去,他们对这位盛名已久如今却在苏联内生活的伟大科学家充满了好奇。
只不过,让玻尔更加在意的,是另外一名科学家,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他热情地向玻尔伸出了手,紧紧地与玻尔握在一起,那张大脸笑出了花样。
“尼尔斯,这是久违的见面了,距离上一次索尔维会议,是多少年时间来着?”
玻尔笑道:“是十八年。”
“噢对,十八年,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说到这,爱因斯坦乐哈哈地笑了起来。
两位科学家大拿的聚会,自然会引得一众科学家和记者的围观。
爱因斯坦对这些记者的围堵有些不满,但他还是选择性忽视他们,转而向玻尔打笑起来。
“我在1930年提出的挑战,收到了吧,怎样,破解了没?”
1930年的挑战……
记者们自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在场的科学家都知道,那是一个思想实验。
那是发生在第六次索尔维会议的事情,这场会议,玻尔并没有参加,所以全程由爱因斯坦演独角戏。
说是独角戏,但他所提出的思想实验确实难倒了一众科学家。
这个思想实验正是‘爱因斯坦光盒’,是挑战能量-时间不确定性原理。
面对爱因斯坦的调侃,玻尔笑了,他十分霸气地走到一块新的黑板上。
然后,他在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的解答。
(由于过于复杂,作者完全看不懂,所以略过数万字论文解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玻尔用了各种公式,甚至还从牛顿运动定律去进行推论,又按照广义相对论,对时钟进行各种假设。
最终,验证了能量-时间不确定性原理。
他们之间的交锋,成为了这次会议中最特别的存在。
记者们将这一刻都记录在案,科学家们则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和思考。
又一次,由玻尔和爱因斯坦所牵引出来的浪潮,卷席了整个会议。
事实上,这次会议中,玻尔并不是以苏联代表参与其中,他仅代表个人。
对于这一点,约瑟夫是公开允许的。
所以,此次代表苏联科学家参与其中的人,是一位年仅37岁的年轻科学家,列夫·达维多维奇·朗道。
在朗道的个人评价中,牛顿是t0,爱因斯坦是t0.5,玻尔则是t1级别。
朗道对这两人的评价是‘仅次于牛顿’的存在。
现在,更是如此。
他亲眼目睹爱因斯坦和玻尔的讨论,也跟一众科学家那般,消化着他们之间的讨论问题点。
玻尔十分欣赏这位年轻人,尽管他是代表个人参加到这场会议,但再怎么说,苏联确实给了他很大的舞台空间。
所以,照顾一下自己欣赏且又是苏联人的朗道,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将朗道叫了过来后,问道。
“阿尔伯特依旧不服气,你怎么看?”
朗道蹙眉几秒后,缓缓回答。
“您的解答方式确实很精妙,但假设将光子更换为普通气体粒子,这个问题就只涉及到非相对论量子力学,那么为什么需要使用相对论来解析这问题?”
“而且,爱因斯坦先生的t是快门开启的时间间隔,您的t则是量度盒子质量的时间不确定性,两者不是同一个变量。”
说到这,爱因斯坦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所以说我赢了,是吧。”
朗道又摇了摇头:“但玻尔先生通过广义相对论的等效原理,确实推出了,时钟在引力场中发生位移时,它的快慢也会发生变化。”
“所以嘛。”朗道眼眉一挑,双手一摆,直接耸肩摆烂:“我不知道谁赢了,谁也不知道你们谁赢了,或者双赢又或者双败吧。”
对于这个充满调侃性的回答,玻尔和爱因斯坦都不满意,但他们还是说服不了对方,最后,只能将问题交给时间去验证了。
朗道笑哈哈地离开了,他自认为现在的自己,远远不足,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知识去学习。
随着朗道的离开,爱因斯坦便下意识地抓住玻尔的手腕,压着声音对他说道。
“小心点这些记者,他们只会添乱。”
说罢,爱因斯坦松开了手,对他挥手示意,尔后在玻尔那不解的目光下,缓缓离开。
玻尔不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
记者?添乱?
这是什么跟什么。
他不理解爱因斯坦临走前的忠告,一点都不理解。
相较于玻尔,爱因斯坦所接触到的政治活动更多,所以比他更加敏感。
这份敏感,促使爱因斯坦的担忧。
只可惜,他的担忧并不能传达给玻尔,即使给了暗示,玻尔都还未反应过来。
随着爱因斯坦的离开,又有几名科学家过来。
这几名科学家分别来自英国、美国和法国。
玻尔不好意思落了他们的脸,也就接待了三个国家的科学家,在记者的闪光灯下,与他们握上了手。
这些科学家能够参与到这场会议里面,不然是有几把刷子的。
只不过,他们的此次到来却有着自己的政治目的。
当玻尔只身一人时,他们便询问起了有关于苏联的内容。
一开始,还只是问一些比较轻松随意的问题,例如苏联那边生活好不好,苏联的专政政府,是否奴役着里面的科学家。
这些问题都很蠢,玻尔不想回答。
然后,就是有关于苏联的火箭内容,玻尔并没有参与到火箭发展的项目当中,对此并不了解。
可随后,他们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苏联科学院,是不是存在着一些精准计算的机器?”
这个问题玻尔可熟悉了,在研发原子弹的时候,科学院特意给他们调来了计算机。
那庞然大物着实是让玻尔大开眼界。
只不过,当他准备开口时,突然想起爱因斯坦刚才的话语。
猛的一愣,玻尔带着一丝奇怪的眼神看向这几名科学家,又看向周围的记者,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科学顾问而已。”
这些科学家仍不死心,他们试图在玻尔这里打听到什么机密内容。
玻尔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离开,突然间,一名熟悉的科学家带着笑脸走了过来。
这名科学家,同样是此次哥本哈根会议中的主角,同时也是自己曾经的学生,他有一个出名的名字,沃纳·海森堡。
师生之间的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愉快,至少,现在的玻尔心情确实被搞烦了。
见到海森堡,算是一件还算愉快的事情了。
师徒加同僚相聚,玻尔重新扬起笑容,原本围在玻尔周围的科学家,仿佛意识到什么,纷纷散开。
他们的离开玻尔并没有往其他方向去想,只是觉得,这些烦人的苍蝇离开了,耳根清净了。
“沃纳,听说你离开德国之后,就去了美国发展?”
海森堡笑了笑,对此不置与否。
“那您呢老师,您在苏联那边过得如何?”
那奇怪的感觉,在海森堡的问候下,又一次浮现出来。
玻尔心中不解,但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淡淡地做出回应。
“不错,苏联人在科学方面的态度是严谨的,尽管他们内部还有一些宗教信仰,但苏联政府所宣传的,依旧是科学。”
“特别是那个奇怪的意识形态,叫什么‘远视主义’,真的太特别了,我敢说,苏联人的野心从来都不是地球。”
海森堡也被这句话给吸引住了。
“苏联人的野心,是什么?”
“当然是宇宙,我在他们的文学作品里面,看到了对宇宙深邃的渴望和幻想,总而言之,苏联人的脑洞实在是太大了。”
海森堡也被他的这番话语给吸引了,但他按捺住自己的心,保持着自己的微笑,注视着自己导师的喜悦之情。
“老师,苏联人没有奴役你们吗?”
“奴役?”原本还龙飞凤舞的玻尔,脸色立马沉了下去:“他们尊重科学,尊重我们,从来没有所谓的奴役。”
面对自己导师的不喜,海森堡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安,脸上依旧是如常的冷静。
“老师,您在苏联那边的原子能研究,应该有很大进展了吧。”
这一次,玻尔显得谨慎许多。
他看了一眼边上的记者,又看向海森堡,回想起他现在的身份是美国人后,便回忆起爱因斯坦刚才的叮嘱。
玻尔的意识形态立场,只有中立。
他不喜欢讨论这些冗长无聊的政治话题,对他而言,玛利亚的‘远视主义’反而更让他上心。
但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并不能代表他不了解。
如果海森堡是以美国代表的身份接近自己,那么,自己呢?
尽管他仅代表自己,出席到这场会议中,但别人会这样看吗?
玻尔不敢说,也不敢想,他不得不承认,在政治嗅觉上,他不如爱因斯坦。
可能是看到玻尔的警惕戒备,海森堡也没做过多语言上的紧迫,而是向玻尔伸出了手。
“不如,我们合照一张吧,毕竟此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重逢。”
看着海森堡伸出来的右手,玻尔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二人的握手,被记者们拍了下来。
第二天,各大国的头条新闻都登刊了这张图片。
而bbc的标题更加要命的。
《美国之友,伟大的科学家,尼尔斯·玻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