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的反抗力量逐渐积累起来。
只不过,现在的塞尔维亚还远没有达到站起来反抗的地步。
包括铁托在内,他们都需要长时间的发展,才能够重新组织起足以独立建国的力量。
玛利亚对此十分清楚,因此她对铁托的期望,并不是建国革命,然后出兵支援匈牙利。
她所给予的期望,是未来。
“在未来,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塞尔维亚将会成为我们最重要的力量之一。”
“这一步,绝不局限于现在,而是放眼于未来。”
“欧洲的东方,巴尔干半岛,终将获得解放。”
跟在她身边的苏斯洛夫,略有所思地点着头。
很快,奥匈帝国那边又发生异变了。
由于匈牙利革命仍在进行,捷克和斯洛伐克的斗争以更加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一时间,奥匈帝国出现了人手不足的严重情况。
德军的摆烂行为,更是让奥匈帝国难以维持。
斐迪南皇帝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加上帝国参谋长斯蒂芬的卧床不起,更是让这个帝国雪上加霜。
因为两个掌权者的突然倒下,康拉德重新掌控帝国权力。
而且因为他的个人声望与影响力,如今的帝国几乎被他一个把控。
即使要给斐迪南皇帝传递信息,也必须先落入他的手,然后再由他来带给斐迪南。
而且因为斐迪南的病情原因,御医们压根就不敢让他走出病房。
加上长时间躺在**,导致一些必须由皇帝亲自决定盖章的事情,都得不到落实。
最终,在各方的商量下,他们决定启用帝国的备用方案,由宰相、参谋和帝国元帅三辆马车负责处理国家事务。
宰相与斯蒂芬关系很差,因为在战争早期,斯蒂芬就一直压制宰相。
如今身为帝国参谋的斯蒂芬起不了床,那么帝国内的所有事情都能落在宰相和康拉德手上。
在权谋和影响力下,这位帝国宰相是不可能比得过康拉德,所以到最后,帝国的所有事情都只能落在康拉德手上。
此时此刻,掌握大权的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久之后,帝国境内就出现了各种印刷着康拉德头像的小册子,正到处散发。
与此同时,帝国的官方新闻媒体开始给康拉德造势。
第一天写着“伟大的军人。”
第二天写着“非凡的政治家。”
第三天写着“无与伦比的外交家。”
第四天,那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上面没有写全名字,但留有一个姓氏。
冯·赫岑多夫。
而这一姓氏,正是康拉德的姓氏。
紧接着,一些奥地利学者发现,他们的报纸上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意识形态。
这份意识形态跟传统的皇族意识形态和资本形态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弱肉强食的意识形态。
强调人种的差别和阶级存在的合理性。
上面赫然写着,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一个种族要生存下来,就必须具备侵略性。
一个种族若是为了生存,就必须不断斗争,不断战争。
将弱小的物种和种族消灭得灭绝为止,才可以让自己的种族一直活下去。
适者生存,物竞天择。
这个世界是残酷且血腥的。
这些思想仅仅是比较含蓄的方式表达出来。
但不久之后,宣传又开始发生改变。
首先是税收的加重和征兵的加强。
紧接着,在愤怒的人民群众里面,他将矛盾转移了出去,大放厥词地宣传道。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面,谁都无法放过谁。”
“捷克、斯洛伐克和那群匈牙利共产党人,正不断地蚕食着我们,不断地迫害着我们。”
“如果不是他们挑起战争,如果不是他们制造矛盾,我们压根就不会过得如此艰辛,如此的痛苦。”
“我们现在的悲剧,都是由他们制造而成。”
“所以奥地利的人民啊,如果想从痛苦中解放,就先吞食掉所有敌人。”
“因为那都是他们的过错!”
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但人民的思维有时候也是盲目的。
在这个缺乏通讯的时代里面,人民想要了解外国或者家乡之外的情况,往往要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交谈或者媒体报纸上的描述。
掌握着帝国最核心的媒体宣传机器,康拉德毫无顾忌地使用了起来。
先是给自己造势,然后又是宣传具有强烈侵略性的思想。
伴随着宣传媒体的不断烘托,最终有不少人选择了参军。
在这里面也同样存在着不少清醒的人。
他们开始组织起来,在大街小巷中进行游行示威。
也有不少工人团体发起罢工,声援匈牙利那边的soviet革命。
如果是之前,斯蒂芬还在真正掌权的时候,这些游行示威和罢工运动或许能继续进行下去。
但此时此刻他们所要面对的人,是康拉德。
康拉德本身就是一位军人。
他知道怎么打仗,虽然说所自己认为的‘怎么打仗’放在国际上,就是菜鸡,但对付国内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但是,让他去管理一个国家,那就有些为难人了。
在弗兰茨还是世上时,康拉德还是一个有一些些自知之明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绝不是统治者的料。
然而,自从被斯蒂芬和斐迪南联手搞走之后,他对权力的欲望达到了空前高涨。
为了重新拾起昔日的荣光,他甚至可以跟罗马尼亚人合作。
而如今,他看着几乎被自己掌控起来的奥地利,康拉德的心又一次飘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霍夫堡皇宫,野心又一次膨胀了。
只不过,康拉德十分清楚,自己的权力再怎么巨大,也不可能比得过皇帝。
毕竟这里还是君主制度国家。
而且斯蒂芬的权力地位也跟自己一样。
他唯一多出来的,是那可笑的理想,少出来的是自己的人脉与声望。
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可能斗得过自己?
所以,这份野心驱使着康拉德往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奥匈帝国的摄政王。
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自己的参谋时,参谋整个人都傻了。
摄政王是什么?
那是代替或代表出国的、年幼的、生病的或神志不清的及不具备执政能力的君主行使国家领导权的人。
一般当任摄政王的人,都是由君王的亲族或者戚族负责。
当任摄政王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例如都铎王朝第一代诺森伯兰公爵。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的乔治四世就是如此,在他的父皇驾崩之后,便顺理成章成为了国王。
只不过这些都是极端例子。
要知道,奥匈帝国并没有出现过摄政王的先例,也没有出台过摄政王的法令。
真要强行推出摄政王,恐怕会引起问题。
然而,就事实而言,因为斐迪南皇帝的病重,加上斯蒂芬的无法管事,他确实可以推行这一法案。
最终在巨大**之下,参谋认可了这个做法,并开始协助康拉德,将这一法案推行下去。
推行法案并不容易。
首先是内阁国会的处理,然后是朝廷议会上的争吵。
很多人得知康拉德要推行摄政王法令时,都持有反对意见。
奥地利出现了三个派别。
支持派、反对派和中立派。
支持派的人都是康拉德的人,他们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效忠对象。
反对派的人大部分都是斯蒂芬那一阵营,如果斯蒂芬还在现场,必然能阻止康拉德等人的做法。
然而,斯蒂芬不在之后,反对派就变得越加无力。
至于中立派,他们就是摸鱼摆烂的,只要保证自己的利益,管他洪水滔天。
反对派的力量和影响力依旧是有的,他们的强烈反对硬生生拖住了康拉德的步伐。
但他们缺乏了一种最为关键的力量。
那就是军队。
斯蒂芬是参谋长,但他并没有去真正掌握军队的权力。
反观康拉德,从一战爆发之前到现在,他都是帝国元帅。
掌控着枪杠子的他们,终究是控制了帝国的话语权。
然后,在斐迪南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推出一个帝国法令。
那就是摄政王的法令。
要挑选摄政王,就必须获得民众支持和帝国议会的大部分议员支持。
康拉德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钱,他成为了众望所归的最佳人选。
在推行法令的第二天,康拉德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奥匈帝国的摄政王。
有不少皇族都表示反对。
可是,皇族的力量在这场世界大战中,消耗严重。
如今掌控着军队力量的人,多半是基层军官。
而基层军官最看重的,是谁对他们好,而不是对方的地位。
虽说康拉德被玛利亚誉为最典型的废物元帅,但他在对待士兵军官方面,确实有着自己的一套。
因此获得基层军官们支持的康拉德,压垮了所有反对声音。
唯有一个声音,一直保持沉默。
他是卡尔·弗朗茨·约瑟夫。
为数不多,仍掌握着军队力量的皇族公爵。
他的沉默被很多人看作为默认,默许。
许多皇族和反对派都找到卡尔那边去,但他们得到的回应都是统一的‘不是现在’。
没有人能够理解,不是现在这个意思,究竟是什么。
但卡尔的不作为行为,还是让人放弃了对方的拉拢,从而转向其他方向。
当还未等这些反对派组织起力量对康拉德进行征讨时,康拉德又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他是一位军事独裁者,这一点毋庸质疑。
因此,他不会允许反对自己的人存在。
他再一次对反对自己的势力进行大清洗,罪名则是通敌通共。
无数曾经站在斯蒂芬身边的人都被带走,然后第二天就见不到人影了。
一些敢议论的百姓也会被带走调查。
整个奥地利都陷入了一种人心惶惶的局面当中。
若非斯蒂芬被皇后死死保护,恐怕也会遭到毒手。
伴随着摄政王的确立和大清洗的执行,掌握着军权的康拉德,最终成为了最大独裁者。
在他演讲中甚至宣称自己与罗马独裁官凯撒一样伟大。
然而,就在独裁成立不多久,前线的战况又一次传了回来。
即使康拉德通过军队力量,掌握了奥地利的大部分权力,但他依旧要处理外面的事情。
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都是奥匈帝国必不可少的领土,他不会放弃,必须拿回来。
于是乎,他重新集结部队,展开了领土收复的大规模战争。
这场战争他称之为‘康拉德攻势’。
这场攻势的进攻势头很猛。
这一次,康拉德亲自带领军队前去进攻,他力求迅速解决匈牙利等地方的问题。
根据铁路运输线,他亲自策划了三条进攻路线。
但因为兵力问题,他着重进攻捷克,从打通与德国华沙的通道联系。
匈牙利那边的革命事情,依旧交给王家匈牙利地方防卫军去收复,领导匈牙利防卫军的将军,将会由亲康派的霍尔蒂·米克洛什负责。
虽然霍尔蒂·米克洛什跟高尔察克一样,都是统帅海军的,但是他的陆军指挥能力比高尔察克不知高到哪里去。
面对霍尔蒂的进攻,匈牙利soviet难以招架,大量土地被夺走。
如今,城内的大部分军队都被调走了。
为了能够更加直观且迅速地调控军队,康拉德甚至来到了距离前线较近的地方进行指挥。
一时间,维也纳陷入一片空虚。
虽说如此,但没有敢反对康拉德。
唯一把守在维也纳附近的,也就只有一直保持中立的卡尔伯爵。
按理说,即使前线溃败,康拉德还是能退回维也纳这个大后方。
但是,一些异象缓缓地浮现在水面上。
就在康拉德出征的第三天,留在郊外的卡尔伯爵受到了一封从城内而来的信。
信中的内容只有一个。
清君侧。
落笔者。
弗兰茨·斯蒂芬·冯·茨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