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一生究竟有没有意义?

这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哲学问题,从数千年前就已经出现,并且一直困扰着人类直至现今。

幸德秋水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人类的出现究竟有没有意义。

他读过很多书,为了开拓自己的思维,他还特意寻找了关于物理学的书籍。

他通过这些复杂且让人感到怀疑人生的书籍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同时也思考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如果将人类放到整个宇宙,他们是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即使放在地球上,人类也无法探索到更深的海洋,更里面的地底。

他们抬起头,遥望头顶上的这片星空,依旧是无法触及到上面的。

人类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但他也发现了,如此微不足道的人类,却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人类开始懂得使用能量,开始进行工业革命时代。

每一次进步,人类都能实现质一般的飞跃。

现在的他们还不能翱翔天空,但未来呢?

现在的他们还不能探索大海,但未来呢?

所以,微不足道的人类,却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而可以带领人类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则需要一个能够团结人类的力量。

那是什么力量?

他认为,那是共产主义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他注定看不到乐。

但是,他却能成为这股力量的奠基者,铺路者。

对他的审判结束了。

鲜血止不住地在他身上流淌着。

十根手指,没有一处是完整。

他的气息逐渐趋向于平稳,微弱。

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自己的肺在灼烧。

但他没有死去,并不是审讯者的仁慈,相反这是他的残忍。

冈村宁次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深深地凝视着他。

就在刚才,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

大部分审讯者都相信了幸德秋水的话,只有冈村宁次还保留着一丝怀疑。

这只狡猾的狐狸,正思考着什么,对他久久没有下刑。

冈村宁次再一次开口。

“幸德秋水先生,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补充……”他拖着微弱的声息,含着血水笑道:“唯一能补充的,就是没逃出去吧。”

这番话让冈村宁次皱起了眉头。

最终,他放弃了审问,并且让人给幸德秋水做好最后的准备。

他一步步地走出地牢,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间回过身,看向浑身是血的幸德秋水。

心中不禁对这些共产主义者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一群可怕的家伙。

心中莫名地补充了一句。

最后,他在幸德秋水那微弱的笑声之下,走出了地牢。

回去后把审讯后的所有信息都记录下来并且交给了寺内正毅。

当然在这份报告里面,自然也会写下自己的担忧和疑惑。

他认为,这场事情的主导并不只有一人,这里面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推断都被他写入报告里面。

寺内正毅看完后也察觉到里面的不对劲。

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了,反对自己的党派正在行动。

如果再不做点可以摆上台面的大事情,他恐怕就要被当场辞职。

寺内正毅最终决定,将所有罪名都套在幸德秋水身上。

他在文件中批下了决议。

“以叛国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绞刑已经被判下,由于幸德秋水的身份过大,而且寺内正毅需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因此这件绞刑几乎让全日本都知晓。

次日中午,幸德秋水被推到行刑台上。

他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衰弱的气息,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灼热的眼神。

他的目光落在了刑场内的所有人。

群众的目光也集中在他身上。

烈日当空,幸德秋水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出去。

他的贡献,已经完成了。

绞绳套上,伴随着机关的拉下,幸德秋水的生命就此落下。

而他的精神和希望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历史可能会会忘记寺内正毅,但绝不会忘记幸德秋水。

伴随着幸德秋水的牺牲,属于寺内正毅政府的反击开始了。

缺乏武装力量的群众和工人,压根就不是军队的对手。

他们的斗争开始遭到镇压,所有反抗者都会遭到士兵的棍棒或者枪击。

但越是打压,其火焰就越是旺盛。

日本人民的斗争在东面熄灭,就会在西面燃起。

其斗争火焰生生不息,一直持续下去。

而这一切都仅限于外部斗争,其统治阶级的政治斗争也同样激烈。

一直反对寺内正毅内阁的另外一股力量,已经展开了对寺内正毅攻击。

他们强烈谴责寺内正毅的不正当政策。

例如对囤积大米奸商的纵容,又例如贸然出兵到西伯利亚,强行在海参崴大兴土木,进行工业制造。

若非寺内正毅成功绞杀了幸德秋水,恐怕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可即使如此,日本境内的大部分斗争都没有被镇压下去。

而且也涌出了大量的组织团体,正一点点地影响着整个日本走向。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寺内正毅被迫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辞掉了日本首相这一职责。

当这份消息传遍整个日本时,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的斗争胜利了。

在他们心中,这种做法无异于抗争胜利。

但是以野坂参三为首的,却持有悲观态度。

他们开始发现,单纯以工人和民众组织起来的力量,其斗争力量虽说强大,但并不足以抗衡拥有枪杆子的日军。

然而他们又缺乏战斗经验,即使想去组建战斗小组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们只能继续维持这样的斗争热潮。

野坂参三带着一种悲观的态度说道。

“对于这场斗争而言,只要能勾起民众内心深处的斗争火光,即使再怎么微弱,我们也算是胜利了。”

这是最无奈的结局,但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日本人的奴性是根深蒂固的,其抗争意识远不如俄国人,更远远不如中华人。

所以,这场斗争尽管是以无产阶级为主要力量,但其斗争方向是以生存为主,而非以无产阶级的身份推翻旧社会,建立新秩序。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日本的斗争比俄国那边更难,更麻烦。

但野坂参三依旧对这场斗争充满着希望。

就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那般。

多年前,幸德秋水等一众社会民主党给他种下了社会主义种子。

待这颗种子发芽之后,他便走出了自己如今的这一步。

他叹了一口气。

遥望那斗争的人群,或许他们日本的斗争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

斗争仍在继续,整个日本都陷入了一种极其疯狂的状态当中。

他们对寺内正毅可谓是恨之入骨。

民间甚至还出现了‘刺杀寺内正毅,还我曰本秩序’这样的口号。

西伯利亚那边也出现了一些小事故,似乎是与美军之间的冲突而导致的。

虽说日本政府因为日俄战争的原因,已经成为了众多列强中的一个。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得罪欧美列强。

特别是英美法这三个国家。

日俄战争的胜利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冲昏了他们的脑袋和神志。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失智下去,特别是面对真正强大的工业军事国家。

所以在出兵西伯利亚之前,其实日本政府内就出现了不少反对之声。

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并不会给日本带来好处,相反还会让日本遭到欧美等列强国家的孤立。

但寺内正毅依旧一意孤行地派兵西伯利亚,甚至还要那边建立工厂,以便于后续发展。

这种做法最终导致国内经济一片拉胯。

加上各种资本奸商的囤货涨价,引得国内民怨四起。

以国民代表组成原敬内阁展开了对寺内正毅的强烈攻击。

他们认为,如今日本的走向之所以会变得如此艰难,其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寺内正毅内阁的乱作为。

原敬更是提出:“只有寺内正毅下台,才能够平息民众愤怒”这样的话语。

一开始,这样的话并不能引起太大的影响力。

可是随着天皇遇刺这一件事的发生,寺内正毅开始面临人生中最大的政治危险。

再给他点时间,寺内正毅自认为自己可以摆平眼前危机。

但是,原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在天皇遇刺的第二天,原敬曾走上街头,亲自与百姓们面对面沟通。

他给予了承诺,会将米价重新下调,直至回到正常价格。

同时他也给工人们给予承诺,会设立工人保障,同时也允许工人组织的存在。

要知道,自从日本社会民主党遭到大逆事件而被打压得几乎消失之后,日本内阁便禁止了大部分组织团体。

若非友爱会是国外组织,而且可以挂上宗教头衔,恐怕也会遭到打压。

但这一次,原敬给出的承诺,只要自己当任首相,就会兑现这些承诺。

如果是其他官僚过来说这句话,可能会让人感到怀疑。

但原敬不一样。

他有一个其他官员都没有的特殊身份,他是一位平民出生的官员。

刚走出社会的时候,他甚至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政治记者,社论撰稿人。

直到他加入帝政党创办的《大东日报》社,他的人生才开始发生改变。

而这一切改变都源于朝鲜汉城的甲申事变。

随着原敬的努力,加上这个时代特有的动**和机遇,他最终走到了这一地步。

所以凭借着曾经是平民的特殊身份,他在日本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也正因如此,面对四面楚歌的寺内正毅,原敬以‘保护天皇不力’的重大过失,给予了最后一刀。

“如若连天皇陛下都保护不了,我等国家栋梁都要如何保护百姓?”

“诸君啊,天皇还在病房内接受治疗。”

“而这一切的过失,都是我等之耻辱啊!”

本身就拥有极高耻辱文化的日本,在面对原敬这样的攻击,他们已是无力反抗。

寺内正毅环顾四周一眼,他惊讶地发现,竟没有任何一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即使是他内阁中的人,也是如此。

毕竟天皇遇刺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只能承认自己的失败。

不久之后,日本内阁便没有了寺内正毅的人。

拥有声望巨大的原敬组建属于自己的内阁,开始当任政府最高责任者。

对内,他展开了一系列行动,以缓和与对话的方式,尽可能缓解民众的愤怒。

然后又允许民众组织自己的民间组织和社会团体。

但唯独针对社会党人,他依旧保持着强烈的打压,因为他知道,真正会给他们带来威胁的,是社会党人。

对外,开始调整对华政策,反对大隈内阁对华提出的二十一条,同时也提出‘缓和对英美的外交态度’,尽可能减少与英美外交冲突。

特别是西伯利亚问题。

但因为前寺内正毅内阁在西伯利亚那边的遗留问题,属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里面所牵扯到的利益实在是太多,刚上任首相的原敬无能为力,只能维持原状。

伴随着这位新首相的上任,加上各种对内政策的改善与措施,渐渐地因为大米而引起的斗争开始得到了平息。

意识到这一情况的野坂参三,让友爱会继续使用宗教身份进行掩护。

一些斗争工人和学者,也得到了野坂参三的安排,让他们赶赴最近的港口。

至于那些开始散开的斗争团体,野坂参三也给予了建议,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他认为,原敬内阁会为了保证民意,绝不会做出如寺内正毅那样荒唐的事情。

至少这场斗争,确实给大部分市民工人带来了实质性收益。

大米价格得到了调整,工资被要求增长,工人休息日也被政府强行执行。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他们斗争过,争取过。

紧接着,野坂参三也建议学生同志潜伏起来。

一些已经暴露了身份的学生,立即赶赴神户,等待来自苏俄同志的协助。

另外一些还没有暴露身份的学生同志,立即回去学校,日本的未来需要他们。

至于早就成为了通缉对象的野坂参三,也毫不犹豫地赶赴神户。

他不可以就这样赴死,日本还需要他。

当他们来到神户时,那艘停靠在港口的水果商船已经等候多时。

几名亚洲面孔的人员走了下来,亲自护送他们进入商船。

“我们要去俄国那边吗?”野坂参三如此问道。

可是,他得到的回复却是否认。

“不,组织已经下达命令了,我们需要将这场斗争火焰传遍东亚各地,琉球群岛和海参崴都是我们的首选目标。”

“而且现在的欧洲也不宜回去。”

“为什么?”

“因为欧洲那边,出现瘟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