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沙皇的女儿。
革命者,是沙皇的敌人。
两个互相对立的身份,此时此刻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再加上昨天的那场闹剧,想必这位公主在皇室里面,会面临更为严峻的情况。
只是,玛利亚不在意。
她微微笑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映出一片光彩。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做好觉悟。”
“我既没有外挂,也没有不可一世的绝世才华,有的只是两件东西。”
“这条命。”轻按胸口。
“这个思想。”指着脑袋。
“同志啊,人是可以背叛阶级的,但阶级不会。”
说罢,做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就跟一个小女孩似的。
不对,她就是个小女孩啊。
约瑟夫想到这,忍不住发出很轻微笑声。
笑声不大,但却又释怀。
就像是放下心中大石。
无论对方觉悟如何,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反观自己,一直以成人的姿态去思考对方。
真的是,格局小了啊。
约瑟夫心中自嘲一声,然后把面前的红茶一饮而尽。
好喝,好茶。
这一次,他可算是品味到这杯茶的香气与甘甜。
“既然你我达成了共识,那我们该去工作了。”
“工作?”看着玛利亚从位置上站起来,约瑟夫心生好奇。
“我们要做些什么事情吗?”
“那是当然的,难不成你想一直待在小屋子里面不问世事,只搞理论吗?”
明明只是一个小女孩,但玛利亚却像一名老师似的,敲打着桌子,语气深长的说道。
“约瑟夫同志,切记不要犯了理性主义错误思想,我们既然要建立一个无产阶级社会,那就要从本质上入手。”
“本质?”约瑟夫皱起眼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本质。”玛利亚打了一个响指:“本质就是群众,我们如果要了解更多,明白更多,就应该从群众入手。”
“可是,我们怎么了解。”约瑟夫发起了追问。
“就跟你以前所做的事情类似,当然只是类似,我们要更加深入的去了解。”
说出此言后,约瑟夫恍然大悟。
他以前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与向工人传播马克思的智慧知识。
自然而然的,也会深入到工人群众当中。
然而,这位公主同志只是说类似而非相同。
他更加不解。
“我们是要怎么去做,才可以更深入了解?”
“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玛利亚小手一抓,露出灿烂的笑容。
“之前,布鲁西洛夫将军身份高贵,而且为大部分人所认识,自然那是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但你不同啊约瑟夫同志,看你那邋遢的造型,粗糙的容貌,皮粗肉厚的身子,完全就是一个典型的工具人。”
约瑟夫总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在损自己,但他就是找不到证据。
“总之,既然你来都来了,那还不如跟我一起去工厂看看。”
约瑟夫可算是明白这位公主同志的意思了。
“我们去工厂打工吗?”
“当然啦!”玛利亚一边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一边说道:“我们既然要了解工人的情况,那就必须成为工人。”
“因为,只有工人会能够了解工人。”
“你以为整天到处乱跑,去宣扬罢工,传播马克思思想,他们就能理解我们,然后再觉醒思想吗?”
“别天真了,我亲爱的约瑟夫同志。”
将衣柜里的一件残破衣服给丢了出来,直接扔到约瑟夫头上,玛利亚继续着自己的翻找工作。
“理论终归是理论,没有得到观察,只凭借经验,理论再怎么精彩绝伦,它也终究是纸上的好看文字而已。”
“当然,我并没有说理论不重要。”
“但是我们俄国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不单要理论,还要深入了解群众的所需、所想、所求。”
“两手抓,两手发展。”
很快,她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比较小的童工衣服。
这个时代里面,童工并不少见,毕竟还是沙皇统治的时代里面,工人保障并没有得到完全的贯彻与实施。
玛利亚既然要了解里面的情况,就必须化作成工人。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必须加快脚步,不能因为年龄的限制而有所保留。
就算被当成怪胎也不在乎,她必须争分夺走秒。
衣服找到后,玛利亚立即找了一个箱子,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都放入其中。
当然,她还需要找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她长时间暂离皇宫的理由。
理由已经想到了,动机也很清晰。
只是要继续为难一下那位年过半百的骑兵将军了。
还在准备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约瑟夫忍不住,问道。
“如果真的要成为工人,去体验工人的生活,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你……”
他看着玛利亚那年幼的身体,心里很是担忧。
“公主同志,你还是算了吧,我怕你会受伤。”
“同志!”玛利亚突然间大叫一声。
玛利亚很不爽地跺了他一脚,直让约瑟夫捂脚哀痛。
“同志,你这是在侮辱我。”
“而且,你是觉得我一个人留在这间精致的牢笼里面,就可以了解工人的想法吗?”
约瑟夫没有说话,他只是揉着被跺了一脚的脚趾,但集中力依旧在这位公主同志身上。
“约瑟夫同志,我们不可以远离群众,也绝对不能离开群众。”
“你以为以前对工人的演讲,真的让他们认同了吗?”
“不,他们只是被你的一腔热血给共鸣了,可如果资本家施下小惠小利,他们又会再一次成为泥潭中的挣扎者。”
“感激戴恩,就是最常见的情况。”
“所以,我不可能一直呆在牢笼内,不问春秋。”
“永远都不可能。”
“因为,我们有这样的责任。”
约瑟夫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发自内心的坚定,如钢铁一般的坚不可摧。
但是,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眼神。
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手上,是那件被玛利亚丢过来的衣服。
衣服的手感十分粗糙,是质量极差的麻布制成的衣服。
四处可见都是一些缝缝补补的痕迹。
可是,握在手上时,却让他回忆起一个人。
一个还在古老城镇哥里的母亲。
深陷的眼睛,泛着光泽。
临走前,约瑟夫抱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说:“这样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去做?”
约瑟夫没有回话,只是转过身沉默的离开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做?
或许正如这位公主同志所说的那样。
我们,有这样的责任。
“该走了,约瑟夫同志。”
玛利亚收拾好了行礼,她朝着自己挥一挥手。
约瑟夫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停留在玛利亚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上。
“是。”
声音铿锵有力,目中有神。
“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