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天空,洋洋洒洒地飘洒着些许白雪。

战斗持续了好几个月时间,如今已是十一月末期,这座曾经充满硝烟的布列斯特,被上天染成了一片雪白。

从一开始的秋季攻势,加上那门大贝莎的可怕火力,俄军损失惨重。

但即使如此,被炸得泥泞的土地,也让德军的进攻变得异常困难。

经过最困难的秋季战斗之后,德军与俄军双方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德军的沉默,主要是因为法金汉被德皇撤销了参谋长一职位,兴登堡上任,加上天气逐渐转冷,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后勤问题,俄军的西南方面军已经停下攻势,让奥军有了喘息机会。

见德军不打,俄军自然也没想再往里面投送人命。

况且德军对这座难啃的布列斯特充满了忌惮,从一开始到现在,连续几个月的冲击都没有达成应有的效果。

抬头看去,布列斯特的主要塞就在眼前。

可是,他们却寸步难行。

单单推进五百米距离,几乎要付出几千乃至几万的生命。

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因此也就没必要打了。

至少大部分军官都是这么认为。

俄军也同样有些不想打了。

死守就好了,没必要继续进攻。

况且来自布列斯特的最高指挥部指令,他们只需要防守便就行。

于是乎,在双方的默契之下,原本还热火朝天的战斗,瞬间如同熄火了一般,陷入了沉寂。

但德国那边安静得实在过分。

默契归默契,万一对方玩偷袭呢?

想了一下,她决定派一名代表自己的士兵过去。

至少,在暗地里还是要意思意思。

只要确认了鲁登道夫的开摆态度,玛利亚也很乐意跟他一起开摆。

毕竟,所有人都累了。

无论是士兵,亦或是军官。

然而派谁过去好呢?

玛利亚很快就相中了合适人物。

“斯基斯基,你过来下。”

罗科索夫斯基小碎步地跑到了玛利亚面前。

看着这人高马大的斯拉夫壮汉,玛利亚立即丢给他一个任务。

“你就带这封信过去,顺便观察下对方的态度。”

罗科索夫斯基接下了这个任务,欣然地以信使的身份,走向德军阵地。

表明了态度,德军士兵对他进行了常规性搜查,随后把他带到了鲁登道夫面前。

一开始,鲁登道夫还很诧异,这位小公主究竟有什么意图。

他对玛利亚十分忌惮。

自己击败过的俄军数不胜数,就连发起大规模反击行动的布鲁西洛夫,也曾经被他击败。

但是,他却在这位公主手下吃了大亏。

对方在攻防布置上可谓是做足了功夫,着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而这一次,她却突然间派了一名小兵过来。

莫非这位公主想拉拢自己?

这一想法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

这不可能,太不可能了。

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就以双方的国家立场就更不可能了。

但如果不是拉拢,对方又是为了什么呢?

实在想不出来,鲁登道夫便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位士兵身上。

凌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片刻过后,他以低沉的语气缓缓问道。

“士兵,你是需要传达什么信息吗?”

罗科索夫斯基略显紧张,他将一封没有任何标识的信交给了鲁登道夫。

“殿下说,希望能够与您达成共识。”

他僵硬地说着。

可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回避,而是瞪大眼睛与鲁登道夫对视。

很年轻的俄国士兵,身材也十分高大强壮,而且长得也很清秀帅气。

下意识地,鲁登道夫对这士兵有了不错的印象,毕竟他也算是半个颜控。

双方之间是敌对关系,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这仅仅是阵营问题,而非人与人之间的问题。

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想与这位俄国公主认识认识。

交个朋友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嗯,谢谢。”

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鲁登道夫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信。

这封信很简单,信中的内容就更简单了。

‘停战。’

引入眼帘的第一个德语词语,便是这个。

他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去。

内容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只是述说了德军与俄军之间的激烈战斗,已经让双方都十分疲惫。

况且,影响双方的奥军已经败退了。

无论是利益亦或是任务,都已经没有了冲突。

既然如此,何不停战?

这就是他在信中理解的内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封带有署名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好。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头,看向这位身材高大的俄国士兵。

“康斯坦丁·罗科索夫斯基!”

‘啪’的一下,他站正了自己的军姿。

“不错的名字,士兵。”他拿出自己的钢笔,亲自写了另外一封信,信中同样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将这封信交给罗科索夫斯基后,鲁登道夫笑道。

“希望,我们之间能有和平吧。”

他的话让罗科索夫斯基不能理解,但还是按照命令,接过了鲁登道夫递来的书信。

因为是信使身份,所以德军送他回来时,并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这封信也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玛利亚手上。

看了一眼鲁登道夫亲自签署的名字,再看向上面的内容。

与自己所想的一样,德军确实没有进攻的理由了。

如今留在这里,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既然双方都不想打了,那就继续摸鱼停战吧。

两人一拍即合,开始默契般的开摆。

虽然说是停战,但双方的国家还处于交战状态,所以明面上防御工作还是会做足功夫。

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突然间来一次袭击。

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是玛利亚亦或是鲁登道夫都会布好防御,以防不测。

双方都弄了不少防御性工事和准备,但就是没有打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热火朝天的布列斯特陷入了一片宁静。

十一月份,天上飘起了茫茫雪花。

整个布列斯特,都染成了一片银色。

突然,一名德国士兵走出了堑壕。

他拿出自己的马克杯,紧张且小心地往俄国人阵地方向举了起来。

马克杯里面的咖啡,在这寒冬内,飘起了缕缕青烟。

“圣诞节快乐!”

他操着不怎么熟练的俄语,大声喊道。

尽管距离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但这并不妨碍双方士兵对那美好节日的憧憬与回忆。

无人区的战场上,并没有响起枪声。

这位德国士兵紧张地把马克杯放平,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站在战地上,喝了一小口热咖啡。

然后又静待一些时间,而这十几秒时间里面,仍旧没有遭到任何打击。

看到这种情况后,这位德国士兵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的俄国阵地上,也走出了三名士兵。

他们高举着手,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举在头顶上的双手只有满了热咖啡的杯子和一小盒香烟。

相距百米之远,在他们之间是那充满了泥泞的战区。

“圣诞节快乐!”

这三名士兵也这样大声喊道。

隔着百米的距离,声音却十分清晰明了地传达到德军阵地上。

不久,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堑壕。

在这漫天飞雪之下,双方开始接触。

一点点地,一步步地。

一开始还有点小心谨慎。

可在双方接触之后,各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互相对视,互相笑着。

两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

不久前,互相厮杀,互相拼命。

但在这一刻,他们又开始接触,开始接近。

百米的战区距离,他们接触在一起,双手都拿满了各种东西。

没有枪,没有军刀,也没有手榴弹。

他们拿着的都是一些吃喝玩乐。

德国人拿着火腿香肠,俄国人拿着香烟和酒。

以前的死敌,如今的和谐。

德国人与俄国人之间,语言文化都不互通,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

都充满了热情,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不想战斗,不想打仗,更不想死在这片冰冷且陌生的土地上。

他们开始互相握手,互相交换各自的吃喝。

一位俄国士兵拿出了自己的手风琴,拉响了美妙的音乐。

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民族,其语言都有着不少的差距。

但是,全世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音乐。

音乐无国界,此话便是如此。

略显粗糙的手风琴奏响了斯拉夫人的民族音乐。

美妙悠长的旋律,似是在诉说这个民族的坚韧不拔。

几名德国士兵也拿出了自己的长笛,配合着这股旋律,在不抢调的情况下,搭配了起来。

两种不同民族的乐器,以十分微妙的方式,构建出充满温馨的节拍。

漫天飞雪,在这本应属于死亡的战场上,绽放出只属于人类的温情。

有些士兵甚至在生起了火堆,围在火堆边上,肩挽着肩,跳了起舞。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很难让人相信。

可是,他们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并且这些事传到了双方高层那边去。

鲁登道夫的做法十分简单粗暴,他说这些事情是士兵自发性的,所以并不会做过多干预。

玛利亚的做法则显得有些微妙。

她严令禁止士兵们离开自己岗位的事情。

但是呢,她又认为,天气转冷了,就应该给前线士兵多派放些食物和御寒衣着。

派放物资肯定是需要人员运送,一般情况下都是需要由一些后勤人员去负责。

但这一次,玛利亚‘大发雷霆’,她认为应该惩罚率先带头走出堑壕的三名俄国士兵。

于是乎,她小手一挥,让这三名俄国士兵去负责运送物资。

至于他们要运送到哪里,玛利亚表示自己还要睡回笼觉,别来打扰自己,不然就开踹。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事情,有些军官是持反对意见的。

他们认为,敌我士兵之间的友好乐观互动,只会让削弱士兵的战斗意志,并且容易让士兵们产生反战态度。

但玛利亚并不在意。

她十分清楚,无论是德国士兵亦或是俄国士兵,在士兵这个身份之前,他们还是他国的百姓。

或是皮匠,或是工人,或是农民又或是学生。

应了国家号召,加入了国家军队里面。

他们爱国吗?

爱。

但是,他们所在的国家爱惜他们吗?

那可不一定。

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最奇葩且最不可理喻的两位君王,分别掌控了西线和东线的两个核心战场。

在他们眼中,或许这不过是亲戚之间的打闹。

可在士兵们眼中,这是生与死。

或许,在如此压抑的氛围中,给他们留有一些难得的温情与和谐,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伴随着鲁登道夫的默许与玛利亚的纵容,双方士兵也默契般地停战了。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

但双方的音乐却能跨过国界障碍。

德国人那边甚至弄了咖啡馆,就设在了他们的堑壕里面。

俄国人则弄了清洁项目,专门给他们刮胡子。

一些信奉基督教的德国士兵与信奉东正教的俄国士兵一同祈祷。

有些地区还组建了足球队,互相玩了起来。

一名德军随军记者如此描写道。

‘这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但是,却又充满了希望和温暖。’

另外一名俄军随军记者也如此记载道。

‘赞颂上帝,赞颂人类的美德,愿世界和平。’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来自双方的停战默契,一直持续到十二月基督圣诞节和一月东正圣诞节。

双方分别举行了各自的圣诞节聚会。

玛利亚也亲自给鲁登道夫寄了一封祝贺的信。

这一段秘密停战,被记者们记录了下来。

伴随着兴登堡在西线的需求,波兰方面军被勒令撤军。

他们不再需要对布列斯特发起任何进攻。

只不过,鲁登道夫接到了另外一份命令。

他将要带着自己的军队赶赴西线战场。

兴登堡已经接管了法金汉的帝国参谋长这一职位。

持续了大半年的东线战役,暂时性地告了一段落。

德军撤离了,第四集团军坐稳在布列斯特。

至此,时间来到了19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