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对于那群懦弱的家伙,约瑟夫甚至都不愿意称呼他们一声同志。

尽管现在还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但终有一天,这些人都会对他们举起屠刀。

为的,仅仅是自己的选票能够更多一些罢了。

既然波兰社会党不能为他们提供协助,甚至还要分出精力去提防他们。

那么,约瑟夫等人就必须另寻他法。

沉闷的气氛,让屋子内的空气变得浑浊。

又是几声咳嗽,约瑟夫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连忙把手上的烟头给掐灭。

“你先休息会儿吧。”

“休息?不,我不需要休息。”捷尔任斯基直接拒绝掉他的提议。

“如此重要的大事上,我不允许自己去休息。”

对于这样固执的人,要想让他服从,就必须让玛利亚出面。

可惜现在的玛利亚并不在此处,无奈之下,约瑟夫只好点着头,继续商讨要怎么样回收工业机床。

现在的他们派不了人,华沙那边的社会党也不值得他们去信任。

左右为难之际,已是没多少方法可以利用了。

毕竟,他们的可用资源十分有限,而且在安保局的监视下,他们的活动更是受到严重限制。

难……实在是难。

不知是什么时候飞入进来的是一只蛾子,正绕着油灯不断地煽动着翅膀。

飞蛾扑火,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约瑟夫带着一丝怜悯,将这只飞蛾轻轻抓住。

飞蛾这种生物与他们这些革命者十分相似。

明知眼前是一条随时都会丢掉生命的严峻道路,但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去。

为的,仅仅是那遥远的理想而已。

突然间,一个陌生的人物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摆着一副凝重的表情,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捷尔任斯基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约瑟夫同志,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方法?”

“不,并不是。”

刚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卷烟,忽然想起捷尔任斯基身体还没好,便捏着卷烟内的烟草,那双眼眸陷入了平静。

“事实上,我想起了某个人。”

“是我们的革命党同志吗?”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找一些值得信任的人,否则,一旦被出卖,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他们又不能不去做,因为这是玛利亚辛辛苦苦弄来的重要工业机床。

这东西,圣彼得堡内就有,但那是隶属于俄国沙皇,她想要都要不到。

如果约瑟夫真的想到什么人可以给他们提供帮助,那基本就是一些革命党的人了。

捷尔任斯基与约瑟夫不一样。

他第一次加入的革命组织就是现在所呆着的совет,反观约瑟夫,在与玛利亚共同创立совет组织之前,他就已经是一名布党成员。

事实上,совет组织内就有不少布党成员。

托洛茨基、克拉辛还有不久前加入他们совет的莫洛托夫。

因此,他坚信约瑟夫可以找到一些城市外的同志给予帮助。

按理说理应如此。

“不,不是我们的同志。”

冷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约瑟夫的瞳眸。

松开的右手,将捏得粉碎的烟草,散至脚边,只留下淡淡的余香在两指之间。

“他不是我们的同志,而且从思想与职务上,他甚至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捷尔任斯基几乎要叫出来:“你疯了约瑟夫,难道你想请敌人过来帮忙?”

在他的印象中,约瑟夫永远都是冷静的代言词。

无论是针对巴库与格鲁吉亚的渗透,亦或是针对这一次来自冬宫的监视,约瑟夫都做出了明智的抉择。

在他的引领下,совет组织不单躲过了好几次灭亡危机,更是让совет组织的影响力逐渐壮大。

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捷尔任斯基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这可是一件十分要命的事情。

如果只是背叛了自己阶级的人,那么他们就是咱们的同志。

例如玛利亚又例如自己。

然而,约瑟夫并不是以同志的称呼来形容,而是敌人这个词。

如此怪语,着实是让捷尔任斯基无法理解。

“我希望你不是昏了脑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约瑟夫同志。”

“当然不会,就算是面对死亡我也绝不改色,在这一方面,你大可放心。”

胸有成竹地坐了下来,约瑟夫沉静了片刻后才开始对自己刚才的话语进行详细解释。

“首先,那个人的身份和思想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为什么是有可能?”

“因为他并不认可我们的思想,据我从玛利亚那边所了解到,那人效忠的,是俄罗斯。”

“……”

虽然说совет也同样是为了俄罗斯,但他们会推翻罗曼诺夫王朝,从而塑造出一个不一样的俄国。

如此这般,那人若是真的只效忠如今的俄罗斯,必然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很快,一个人名从捷尔任斯基脑海中浮现而出。

他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约瑟夫,那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在说‘你在逗我。’一样。

很可惜,约瑟夫并没有逗他的打算。

“对,就是你所想到的那个人,安东·伊万诺维奇·邓尼金。”

果然是他!

捷尔任斯基顿时明白了约瑟夫话语中的意思。

如果从思想上去判断,邓尼金确实是他们的敌人。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愚忠。

该是家庭教育原因,他对罗曼诺夫王朝有着教徒一般的信仰。

反观совет组织,他们所实行的,正是以马克思为主导的思想观念。

那是一种以科学为根据的唯物主义。

他毫不怀疑,совет组织一旦掀起反抗旗帜,邓尼金会立即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并且以无情的姿态进行攻击。

这就是约瑟夫口中的敌人。

可是,这么一个敌人又怎么帮得了他们?

要知道,这机床可是非法玩意。

俄国有一条法律,那就是高精度机床机器,必须由国家掌控。

因为这种东西,只要有资源,就可以制造出子弹和武器零件。

俄国内的武器装备为什么一直给国外军工厂商去做?正是因为质量太差了,差得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去使用。

察里津确实是改进了不少武器结构和机床机器的精密度。

但是,这是有极限的。

要想实现真正的品质与量产,就必须‘师夷制夷’,玛利亚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才打算购买国外机床。

德英法三国不可能卖给你,玛利亚就将目光投放到美国。

只可惜,那个时候正巧碰见了美国金融危机,以至于自己的想法不能实施。

现在不同了,玛利亚从德国那边弄来了机床,既然如此,那就必须尽可能地将其拿回来。

而邓尼金,捷尔任斯基记得这个人。

一名步兵团,如今正在基辅那边当任。

在地理位置上,基辅确实是接近华沙,而且为了掌控波兰那边的局势,沙皇也同样将铁轨修建到他们那边去,为的仅仅是方便运输兵力。

如果可以的话,从这里入手确实是最佳选择,唯一的困难是人。

“他值得相信吗?”

“不知道。”第一次,约瑟夫说出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一项赌博,风险与机遇同在。

他从来都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可这一次,约瑟夫选择了赌博。

“为什么你要选择邓尼金?你要知道,一旦失败,那些机床可能就拿不回来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相信玛利亚。”

在伊斯坦布尔战争中,玛利亚以公主的身份向基辅那边申请了兵源支援。

基辅也很听话地派遣出最得力的将领和最精锐的五百名士兵。

这些人是无条件听从玛利亚命令。

事后,这些人都在察里津这里暂时拘留。

约瑟夫对这些士兵进行过观察,他们与一般俄国士兵不一样。

无论是纪律亦或是士兵的忠诚度都与他们红军都十分贴近。

尽管他们的思想一直是以罗曼诺夫为主。

但是,玛利亚不也是罗曼诺夫吗?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

这就是约瑟夫的想法,他捏着被香烟熏得发黄的手指,将自己心中的计划一五一十地陈述出来。

听完后,捷尔任斯基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邓尼金信任的是俄国公主玛利亚,但如果将身份换成совет主席呢?

没有人保证,这样的做法是否可以成功。

但仔细去想,捷尔任斯基又突然觉得这个想法确实可行。

毕竟玛利亚的身份也没有暴露啊,他们совет组织也在玛利亚的铁腕之下‘覆灭’了。

既然如此,身为俄国向日葵大公的忠心手下,自然也不会受到任何怀疑。

“你在玩火,约瑟夫。”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他从位置上起来。

既然已经想到了方法,那就得找人去跟邓尼金对接,而那人选,捷尔任斯基心中已经有了。

“马卡洛夫,是最合适的人选。”

约瑟夫看向了捷尔任斯基,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因为他曾经与邓尼金并肩作战,尽管那个时候是以公主手下的身份,但就结果而言,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们都要近。”

“好,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下来了。”

计划已定,约瑟夫立即找上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一开始确实是在土耳其那边,只不过不久前又回来了。

本以为可以休息一番,却没想到约瑟夫找上门来给了他一个任务。

前往基辅,以俄国向日葵大公手下的名义,向邓尼金提出帮助请求。

休假还没到几天,组织上又给他安排了十分重要的核心任务。

如果是其他人心里早就埋怨,但马卡洛夫没有半点怨言,他点着头,立即将手上正在织着的毛衣放下。

“主席,绝不辜负。”

腰杆还是那样的笔直。

方形的脸,透露着坚定的信仰。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立即向我们提出,组织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一直强硬的男子汉马卡洛夫突然间有些含羞。

他低着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正准备说话,边上突然间跳出了一只猫。

可爱的橘猫朝着约瑟夫‘喵’了一声,尔后在马卡洛夫脚边蹭着走动。

一甩一甩的尾巴,似是对主人的亲昵而感到开心。

“主席……其实我确实有一个不求之情。”

“哈哈哈,你说吧,大男人的别害羞。”

比自己更不要命的马卡洛夫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约瑟夫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谈恋爱了。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类似于谈恋爱。

他蹲下身子,十分温柔地抱起自己的橘猫。

橘猫很小,很显然年龄才几个月大。

马卡洛夫轻抚着猫咪的脑袋,橘猫往他怀里不断地蹭着。

“这次任务注定要花上不少时间,我怕我不在的时候她会饿着,所以希望主席您能帮我照顾一下。”

目瞪口呆地看着马卡洛夫,他第一次在这样的斯拉夫硬汉身上看到如此温柔的一面。

一般在他印象中,大部分斯拉夫人都比较简单粗暴,毕竟这是气候与地理所造成的特别因素。

只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马卡洛夫将这只猫称呼为‘她’。

看样子,这家伙已经被可爱的猫咪给腐化成猫奴了。

哎,可怜的马卡洛夫。

“好,交给我身上吧,在你回来之前,这小家伙都会很安全,可能你回来后就会看到一只肥肥胖胖的橘猫。”

听见自家主席如此肯定的话语,马卡洛夫放心了。

“绝不辜负您的期待,约瑟夫主席!”

啪!

又是一个立正的敬礼站姿,马卡洛夫领命了。

当天清晨,约瑟夫以‘商业交流’为理由,遣马卡洛夫去了基辅。

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所以安保局人员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便直接放行。

约瑟夫亲自为他送行,直至目送他登上的火车开行并越走越远,才开始回去察里津。

走的时候,那只橘猫被他抱在怀里。

虽说是答应了,但照顾一只畜生总觉得有些麻烦。

哎,麻烦死了。

“喵~”

小橘猫叫了一声,轻轻地舔了一口约瑟夫。

……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