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兆熊“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汤司令这么大方过?以前我们几次要求改善装备,上头却总是不理不睬。”
张忠魁小心翼翼地说:“难道是冲着华副座的面子……”
曾兆熊冷笑着说:“你以为他的面子在汤司令眼里能值几个钱?也只有他自个儿才把自己当盘菜!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汤司令的为人我还不清楚?这次这么大方,给枪又给钱,那是先让咱们尝点甜头……”
周顺章紧张地问:“那以后呢?”
曾兆熊望着夜空,缓缓地说:“无功不受禄啊,这回,看来是要轮到咱们去拼命了。”
高克平回到营部,副官照例在桌子上筛满了一碗酒,高克平一口喝个碗底朝天,把酒碗摔碎,命令把剩下酒全部倒掉:“从今儿起,老子戒酒了!”
副官吃惊地看他,满脸疑惑。
高克平目光炯炯:“又要和鬼子干上了!奶奶的,把老子整整憋了两年!”
根据司令部的命令,战斗打响后,暂7旅的主要任务是两个:一,确保磁水县城;二,守卫黄河渡口。
磁水县城位于牛脊山脚下的山口,是大队人马进山的必经之**,更重要的是,县城还有条公**直通省城。这条公**于民国二十四年初开建,大部分经费来自豫北开明乡绅的募捐筹资,抗战爆发后停建,但公****基已完工,跨过磁水河的公**桥也建成了,大部分**段都铺上了砂石**面,机械化程度较高的日军渡过黄河后如要南下省城,这是一条捷径,特别有利于发挥其机动优势。
县城北面排列着两个小村庄,小碾子村和大碾子村,像哼哈两将一般,一左一右守护着县城的大门。毫无疑问,要守住县城,就必须守住这两个村子。
县城南边就是蜿蜒的磁水河,河宽百余米,水流湍湍。发源于牛脊山脉的磁水河从西南方向注入黄河,和南北走向的牛脊山以及这一段东西走向的黄河,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由暂7旅负责的黄河防线长五十公里,有大小渡口四个,平时由两个连分兵驻守。
曾兆熊和华连智掂量出了司令部这道命令的份量,磁水县城的得失是居于第一位的,防御组织必须首先考虑县城的安危。
高克平虽没读过军校,可久经沙场,龚汝棠长期担任作战参谋,在两人的协力下,很快制定出具体的防御方案:
在小碾子村和大碾子村之间挖出一条弧形的工事,包括机枪掩体、步枪掩体,两边有交通壕。在第一线(主阵地)配置两个营,每个村子放一个,第二线(预备阵地)配置一个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增援主阵地,呈倒品字形格局。各线阵地由散兵坑、各种火器掩体及交通壕、铁丝网、外壕等组成。还利用村庄及高地构筑四个堡寨式的据点,在村庄外围挖掘外壕,将取出的土堆积在外壕的内部,形成一道高数米、厚二米的围墙,围墙四角构筑机枪掩体,围墙上构筑步枪掩体,围墙内部构筑掩蔽部,一个据点内配备一排的兵力,作为第一线阵地的支撑。在第一线阵地前一、两百米左右布置铁丝网,再外就是鹿砦、地雷群。离防御阵地前四百米的地方,挖深三米、宽三米、长一华里的防堑壕,主要是防止日军坦克冲锋。第一线阵地的前方约一千米远处构筑数个前进据点,同样挖掘外壕,构筑围墙,主要起警戒及侦察作用,以阻止敌人过早接近我主阵地,前进据点以迫击炮火力进行掩护。
旅部设在县城,并留一个步兵营作为总预备队。在最危急的时刻,要做好巷战准备。
渡口的防御由一个营负责,采取前轻后重的方式,每个渡口只放一个排警戒,营主力则布置在与四个渡口距离均等、约四五里处,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驰援渡口,必要时县城也将出兵增援,力争将敌人挡在河对岸。这是考虑日军进攻前的炮火袭击十分凶猛,如果沿着渡口一线平均布置,很快就会遭到敌人炮火的重大杀伤。如果发生严重情况(敌军攻势太大),则放弃渡口撤退到大、小碾子村一线,以全力防守县城。这是“丢卒保帅”的无奈之策。
高克平指出,从渡口直到县城,三十多里都是沙土盐碱地,庄稼荒芜,林木稀少,地形平坦,易攻难守,有利于敌人发挥炮火和装甲优势。这么宽的防守面积,以暂7旅的实力,平时看家护院还凑合,打起仗来要兼顾两头,实在勉为其难,应该向司令部请求增派兵力协防。
华连智觉得有理,和曾兆熊商议。曾兆熊考虑了一下,说“一个团”的兵力即可。华连智喊来管参谋,立刻向司令部发电。
华连智又找来黄县长,要求动员县里的青壮劳力帮助修工事,并分批疏散县里的民众,黄县长一口应允。
第二十二章 阻击打响
这天晚上,暂7旅再次召开了作战会议。
华连智首先说:“旅座,刚接到来电,司令部批准了我们的增援要求,拟派第13军新9师前来增援我军,布防于磁水河南岸,随时前出支援我部,以确保县城安全。”
曾兆熊接过电文,看了又看,什么话也不说。
华连智说:“我看挺好嘛,我们要一个团,汤司令给派了一个师,我们的担子大大减轻了哇。”
华连智见曾兆熊脸色阴沉,便说:“第13军是汤司令的嫡系,新编第9师是抽调几个主力师的骨干所组建的新部队,装备和素质肯定没话说,这次估计是要拿鬼子练练手,积累实战经验。新9师的蔡光臣师长参加过南口和台儿庄会战,打仗是把好手。对我们来说,背后有这样一个强援,确实是好事。”
曾兆熊突然冷笑了一声。
华连智转头望着曾兆熊说:“旅座的意思是?”
曾兆熊不搭理他,拧着眉头,只是盯着墙上那幅地图。
周顺章似乎有些醒悟,说:“新9师实力这么强,干吗要我们守县城,应该他们当主力,我们协防啊。”
华连智说:“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新9师不来,我们不还照样要守吗?”
龚汝棠问:“这次战斗来的敌人有多少?”
管参谋说:“据悉,敌晋南之第36师团已经从沁县、晋城、潞城陆续南下,榆次的独立第4旅团也有南下迹象,第110师团正沿平汉**开来,加上原敌豫东之第35师团,并配属毒气部队、战车、大炮、飞机等,共约兵力六万多人。”
众人大吃一惊:“有这么多?”“娘的,不是说只有一个第35师团吗?”
房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华连智双手虚按,说:“大家安静!这是估计参加本次会战的敌军兵力,并不是说我们一个旅就要对抗这么多敌人。”
陈益三追问:“那我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有多少?”
华连智说:“不清楚,如果敌人不从我们的防线通过,也许一个都没有。”
这话只是用来稳定军心。华连智当然清楚这支部队的实力,打败仗不希奇,打胜仗才是奇迹,但他更清楚的是,这样的部队如果打好了对他个人、对整个暂7旅的积极意义——这是实实在在的战功,必将在他的履历和抗战史上写下辉煌的一笔。况且,部队占有地利,以逸待劳,高克平、龚汝棠都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只要把防御组织好,只要鬼子来的不多,只要新9师增援及时,奇迹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他对此有信心。
曾兆熊点破了要害:“要做最坏的打算!我们处在防线的西北侧,紧挨着山西,鬼子光是一个第35师团来,可能轮不到我们上阵,但山西的第36师团、独立第4旅团如果南下,我们这就得打头阵。”
曾兆熊已经预感到了狂风暴雨的来临,他的头脑始终是**的:按照汤司令的命令,他必须把这支苦心栽培的部队从牛脊山全部拉出来,在一马平川处和日本人打一场正儿八经的硬仗,日本人不好对付,可军令如山,汤司令难道就是吃素的?他是一个典型的军阀,所以对华连智越发憎恶,部队打光了,姓华的照样可以在汤司令那谋个一官半职,甚至因此立功高升,这是拿他的家底做赌注!而他要是成了光杆旅长,以后还有谁鸟他?到那时汤恩伯司令部一个看门的卫兵都要比他威风些。
周顺章点头附和:“旅座说得对,一场大战看来免不了啊,否则司令部为什么把新9师调来?”
高克平和龚汝棠两个人都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
接着,曾兆熊开始分派各营的任务。
首先是分派守卫渡口的任务。平时渡口来回做买卖的和走私者络绎不绝,其中大有油水可捞,所以各个连都抢着要去,旅部无法调和,就按每三月一轮的方式换防。如今一看鬼子可能要打这过,弄不好头一个吃枪子的就是自己,都感到不好办,香馍馍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大家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渡口守卫由周顺章的一营负责。”曾兆熊的话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周顺章一怔,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旁边的陈益三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机械地应了一声“是”。
华连智暗暗点头。谁都知道周顺章是曾兆熊的外甥,他的营被顶到最前头,这么安排显得曾兆熊这个旅长并无私心。
接下来的安排是:一线主阵地由高克平的三营和龚汝棠的五营共同负责,三营防守小碾子村,五营防守大碾子村;陈益三的二营配置于二线预备阵地;张忠魁的四营和曾武的手枪连留守县城,担任总预备队;炮连由旅部直接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