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霍砚,此时审视的眸子也直直的望着她,似乎还泛起了几丝幽光。
“听完后,是不是觉得我挺绝情的?”
他的这句话,纪筠也不知该如何接。
似乎怎么说都是错的。
“我不知。”
霍砚自嘲的笑出声。
“看来旁人都说我机智,现在看来,不过也是看在我霍家的门楣上的吹捧之语。”
实则他是既绝情,又冷心。
看他这样,纪筠还是有些不忍的。
“你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在她心里,霍砚的身影十分高大。
对家中的父母孝敬,对弟妹也友爱。
而且对于她这个被逼娶回来的娘子也算温和,很少会对自己冷脸。
先前他们吵架的几日除外。
如今听到霍砚这么贬低自己,她是打从心底里不赞同的。
其实霍砚当真是想这么说自己吗?
当然不!
他只想让纪筠知道,自己的确是将赵雪放下了。
让她能别这么担忧的跟自己接触。
见到自己的目的达到,他也见好就收。
“那在你心里呢?我是个怎样的人?”
纪筠闻言顿时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见他神情认真,像是就想要从她口中听到自己对他的看法。
“你人很好。”
霍砚等了半天,依旧没有听到她的下一句,有些错愕。
“没了?”
纪筠轻轻摇摇头,“没了。”
霍砚彻底的认输了。
也不想追问到底是哪方面好。
他有些心累。
车厢里彻底的陷入了沉默。
二人进了家门,霍砚便问身边的纪筠。
“想下棋么?”
纪筠轻轻的摇头。
“我想去花园。”
霍砚没有勉强她,而后就独自离去了。
纪筠的心绪有些低迷,往花园的秋千上一坐,就不肯起来。
翠桃在身后有些担忧的问她。
“少夫人,您跟大少爷闹别扭了吗?”
纪筠倏然抬起头,“为何你会这么认为?我跟他挺好的。”
翠桃一时也不知是否自己感知错了。
“但奴婢就是觉得,你们今日怪怪的,似乎都不太高兴......”
说着,她又有些疑惑。
“是奴婢感知错了么?”
但是纪筠并没有否认。
她自己的确是有些不太高兴。
但霍砚为何呢?
她想不透。
好像日子久了,她就越发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翠桃,你觉得,我配吗?”
仍是有些出神的翠桃听到纪筠的这番话,登时吓了一跳。
“少夫人,您今日怎么了?”
“您就是霍家的少夫人,怎么会突然想自己配不配呢?”
但纪筠也没有说缘由。
只是自己在默默的沉思。
她不是问做霍家的少夫人配不配。
而是作为霍砚的妻子,配不配。
这不是一样的东西。
主仆俩在花园坐了许久,直至时辰有些晚了,才一起往前堂去。
今日是贡品装箱的日子,霍家的人兴致都十分高涨。
因此霍夫人即使见到霍庭拿出酒跟霍砚喝,也没有多加指责。
但还是忍不住劝了句。
“你们父子俩,少喝些。”
霍庭今天的胆子也大了,说了句话为他和儿子开脱。
“夫人放心,我和儿子的酒量好,喝几杯不碍事。”
霍夫人也知道他们的酒量,当即也懒得理他们。
女眷这边喝的,都是那种不算烈的酒,就是图个瘾。
但纪筠心里有事,即使知道自己的那点酒量,还是在霍夫人和霍玥的邀请下,多喝了几杯。
因此整场下来,醉倒的,只有纪筠一人。
等霍砚发现时,她的眼神也混沌起来。
旁人说的话,她得反应好半天,才能磕磕绊绊的答出来。
“娘,玥儿,你们知道纪筠的酒量不好,还让她喝什么呀?”
霍砚有些担心的扶着自己的娘子,忍不住冲母亲和妹妹抱怨了一句。
霍夫人也不知该怎么说自己的儿子。
“你都没有看出来,今晚阿筠的兴致都不高吗?”
“我和玥儿是开解她,你呢?”
“光顾着自己喝酒,自己娘子是什么情形都不知。”
“还好意思来说我?”
不过她倒是看出了几分苗头,只是没有打算干预罢了。
她已经为霍砚将娘子娶回家,总不能他们小两口的相处还得她出手吧?
在母亲面前,霍砚一向没有话语权。
只好将纪筠背在背上,就要先行带她回房。
“爹,娘,那我先带纪筠回去醒醒酒。”
霍庭见自己儿子都要走了,索性将一坛子酒给放下。
“那快去吧。”
儿媳可不比他们,还是回去歇着好。
纪筠的性子一向安静,即使喝醉了酒,也是时不时的嘤咛几声。
若不是她的呼吸沉重,霍砚险些以为她睡着了。
二人回到房后,霍砚将纪筠慢慢的放在榻上坐着,而后自己则是半蹲着看她。
“今日怎么了?不高兴?”
纪筠皱着眉,缓缓的摇摇头。
“我高兴的。”
“那你高兴什么?”
听到霍砚的问话,纪筠歪着头,而后缓缓的说着。
“咱们家今日装贡品,我高兴的。”
“那有什么不高兴的么?”
这句话一出,纪筠便再度摇摇头。
“不能说。”
霍砚也不急,低声的追问着。
“为什么不能说?”
“说了,不仅仅我不高兴,霍砚也会不高兴。”
霍砚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仍在引诱她。
“我就在这,阿筠尽管说说看,我不会生气的。”
纪筠似乎在挣扎,皱着眉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摇摇头。
“我忘了。”
但是她微微挣脱了霍砚的手,而后径自的抱着霍砚的脖子。
“从前只有姐姐和阿怡对我好。”
“但是现在,有爹娘,有你,有玥儿和鸣儿。”
“我真的很高兴。”
“霍砚,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纪筠那带着醉意的话缓缓在霍砚的耳边吐露,他的心也跟着酥软了不少。
即使明知醉酒的话做不得数,他还是轻轻的凑在纪筠耳边。
“纪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么?”
他没有想过纪筠会回答,像是为了要抚平他近日的急切,才会将这个隐瞒了许久的问题问出。
哪怕是做不得数,哪怕不是纪筠清醒时的回答,也足够了。
纪筠的头一偏,不经意的在他的鬓角上吻了一记。
二人的发丝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重重的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