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一向说到做到。
和余年将铺子的收成账本细细的核对一遍之后,她就痛快的批了请款。
绣娘们都得到了工钱,而后开开心心的回家过年去了。
临行前,林荷还郑重的找到纪筠道谢。
若不是纪筠收留她,如今的生活她根本不敢想象。
但是纪筠一向都不邀功,轻声嘱托对方几句,就催促她跟黄芊走。
铺子里的伙计要留下看着,以免有特殊情形。
纪筠也就放心的回到霍家,也总算是能歇息几日。
而期间她也抽空和霍砚去拜祭了纪雅和明立言一番,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话。
日子偷偷溜走,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
纪筠站在厅内,看着霍砚被霍庭指挥着写春联的情形,忍不住心有恍惚。
这么快就又一年了。
上一回写春联,也似乎没过多久。
霍玥在一旁挽上自己嫂嫂的手臂。
“嫂嫂,你不如坐坐吧,我看着你的气色好像不大好。”
先前绣坊的事情也多,纪筠也避不可免的忙碌了一段。
就算回到家休息了几天,也才恢复了一些精力。
霍玥担心是难免的。
一旁的霍夫人也跟着劝说,“是啊,阿筠快来坐,让他们父子俩自个写去。”
纪筠也没有回绝婆婆和霍玥的好意,被霍玥推到一旁的凳上坐着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霍庭直起了腰。
“鸣儿,多跟你大哥学学,将字练好,过几年,可得你和大哥写了。”
霍鸣的个头如今也高了不少,正是有了少年的青涩。
若再有几年,就是翩翩少年郎一个。
“是,爹,孩儿知道了。”
霍庭这才满意的点头。
其实他的腰身已经有些劳累了,要不下一年让霍砚自己写算了。
反正他年纪轻,不碍事。
但是一旁的霍砚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爹,您还是多操劳几年吧,鸣儿一时半会还不能上手。”
闻言,霍鸣顿时偷笑不已,但见到自己父亲的神色,急忙又止住了笑。
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他们的父亲啊!
霍庭此时对霍砚倒是又爱又恨的。
长子聪慧,但是有几分小心计,总想着躲懒。
霍庭忍不住有些惆怅。
怪不得自己的夫人对长子整天嫌东嫌西的。
该!
但霍砚显然是不大在乎的。
在底下的人都将春联取走贴上后,才抬脚往纪筠这边走来。
望着纪筠仍是有些疲累的神色,他忍不住拧起了眉。
“怎么觉着还是有些气色不大好?”
“不如回去再歇一会?”
霍夫人本是对长子还有些怨气,但见到他如此关心儿媳,气竟是消散了几分。
罢了,若没有她这个当娘的,儿子还能娶到如此好的儿媳么?
既然他们如今都互通了心意,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霍砚说得对,反正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做,阿筠回去歇着。”
“等今晚的团圆饭再出来。”
纪筠看着霍砚担忧的神色,宽慰的话都要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咽回去了。
“好。”
回到房中,本是想跟霍砚说说话,但在榻上窝在他怀里的感觉实在过于舒适。
话才说了几句,她就已经睡过去了。
霍砚也没有动,只是示意翠桃拿张毯子来细细给纪筠盖上,就这么坐着看书。
室内点着炭火,仔细一闻,似乎还有果木香。
娘子在自己怀里酣睡,似乎事情都圆满了。
晚膳。
今夜大家的兴致都十分高涨,席间的话都多了起来。
但是纪筠敏锐的发现,霍砚今夜并没有怎么碰酒。
她坐得近,能闻到他杯子里的水没有酒味。
而霍砚也察觉到纪筠发现了,便悄悄的凑过来回了一句。
“嘘,待会带你去个地方,喝酒不方便。”
听此,纪筠也就暂且将这个疑问放下了。
团圆饭过后,小辈们接过霍夫人递来的压岁钱,也就都纷纷先行散去。
只因霍砚说了今日要带纪筠去一个地方,因此打马吊就是霍庭夫妇和两个孩子来了。
今夜霍砚也没有带程川和翠桃,而是将纪筠背在了身上,而后脚尖轻点,就跃上了房顶。
在霍砚的背上起伏着,耳畔全是呼啸的冷风,可纪筠却觉得畅快。
似乎天地间,她和霍砚就是自由的。
像风,来去无影,也留不下半分痕迹。
很快,霍砚就带纪筠来到了城中一座十分僻静的亭子边。
清冷的月光在河边散成了碎光,倒多了几分惬意。
霍砚在桌子下摸出了两瓷瓶酒,而后还有一把剑。
“阿筠,我似乎从未舞剑给你看过,想看吗?”
闻言,纪筠的眼神瞬时一亮。
“想。”
霍砚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便拿出剑往外走了几步将剑出了剑鞘。
很快,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冽起来。
握着剑,就在月光的照耀下起势。
宝剑泛着冷光,配合着他的剑法,一招一式间都是英气。
纪筠坐在凳上将酒捂进了自己的怀里,望着霍砚的身姿有些感慨。
这剑法,若说他是一个少年将军也不为过。
这是独属于她的大英雄。
随着霍砚最后一招落下,恰好一阵冷风吹过,他斗篷的兜帽被吹落。
俊美的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是如此的温柔。
纪筠竟有些看呆了。
“霍少夫人,如何?可能入眼?”
纪筠捧场的鼓掌,“霍大少爷英姿飒爽,当之无愧的高手。”
霍砚忍不住笑了,将剑收回鞘,便往前走了几步。
见此,纪筠忍不住掏出帕子替他将面上的薄汗擦去,以免见风。
霍砚低下头,轻轻的在她唇上亲了一记,很快就离开了。
“我很少会在家里人面前动武,就是从前......在赵雪面前也是没有的。”
这个名字,已经快要在纪筠的心中淡忘了。
听完,她就知霍砚是在表明心迹的。
他想说,这副场景,是独属于她的。
纪筠忍不住轻轻的单手抱住了霍砚的腰身。
“我知道了霍大少爷,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若不是他上京,霍家又怎么会快如此就迎来平反?
说不定此时连年也过不好。
霍砚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好了,酒别捂着了,咱们找个避风的地,喝点。”
纪筠笑着点头应下,而后怀里的酒就被他接过,又被他拉着往路边走去。
她悄悄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方才的场景,就算过了几十年,也会在她的脑海里,永远都无法忘却。
这可是她的大英雄为自己舞的剑。
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