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被查封的铺子重开那日,城里的百姓都来凑热闹。

先前霍砚也考察过一些先前的人手,虽然先前他们不敢招惹霍家的是非,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他也不管之前的事,将一些能干事的人都请了回来。

铺子里的伙计都放了鞭炮,寓意之后的生意红红火火,扫除过往的邪祟。

八王爷和薛彦今日也来凑热闹,当然了,主要是为了纪筠的那副仙鹤图来的。

霍庭没有办法,还是引了他们进去一看究竟。

那副仙鹤图还是好好的放在铺子里,伙计们也将外边蒙尘的琉璃罩都擦了一遍。

看上去也不陈旧。

“哎哟,霍少夫人这手艺,比起宫里的一些绣娘还要好。”

“怪不得你们将这仙鹤图放在这当镇店之宝了。”

八王爷一看到那幅绣图就不住的发出感叹。

夸得一旁的纪筠都不大好意思了。

“王爷谬赞,这是霍砚画的图样,民妇就是省事一绣罢了。”

再说了,她不觉得自己的绣艺会比宫里的绣娘还要好。

但是八王爷却是不赞同。

“就算是霍砚画的图样,也得你自己的绣艺过关才行,不然灵魂从何而来?”

他观察得很仔细,那仙鹤的毛发,甚至是眼睛都栩栩如生。

要是下针的人技艺不好,这副绣图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于是八王爷的眼珠转了转。

“霍少夫人,本王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一听?”

纪筠笑了笑,“王爷请说。”

“你和霍砚也如此帮本王画一幅图来绣如何?本王也不急着要,你们到时派人送去京城就好。”

“本王也不白要你们的,银子一定给到你们。”

纪筠依旧笑着拒绝了。

“民妇的绣艺,能得王爷赏识,也是无上的尊荣了。”

“如何还能收王爷的银子呢?”

人家堂堂王爷开了口,他们难道还能当真吗?

“哎。”八王爷不甚赞同,“给你们银子,是因为肯定你们的能力。”

“本王一贯不爱占旁人的便宜,既然说出口,就断然不会收回。”

“本王瞧着,霍砚先前画的那副莲花图不错,就画副与那类似的就好。”

“是,王爷。”

霍砚心里其实有些不甚赞同。

自己的娘子身子刚好没多久,他自然不希望纪筠如此劳累。

但八王爷又说不急,他也就不好说什么。

顶多就是带纪筠出去的计划要耽搁一些时日罢了。

于是他捏了捏纪筠的手,也不再出声。

但是八王爷和薛彦倒是越看越惊叹。

若不是顾忌着这是霍家的镇店之宝,八王爷估计早就已经喊人将那仙鹤图搬走了。

也不至于眼巴巴的看着。

霍家重新开业,赵家又倒了,因此今次上门的人倒是比以前的还要多。

无非也是看在霍家得了八王爷的青睐,然后想着能不能沾点光罢了。

今天的大喜日子,严三娘也来了,只是没有进店。

找了处僻静的墙角,静静的看着霍家人喜气的面容。

“如何?不进去跟人家道声喜?”

身后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严三娘不回头也知是谁。

“你们做捕头的,都那么闲吗?”

说话间黄贤已经走了上来,静静的站在严三娘身后看着。

“很快,我就不是捕头了。”

此话一出,严三娘惊讶的回头看他。

“为什么?”

好好的官家饭不吃,要做什么去?

再者,先前帮着王陆的人也遭受了惩罚,黄贤不至于会被人排挤才对。

但是兀自思索了半晌,严三娘有些恼怒。

自己担心这么多做什么?

一个捕头,一个小偷,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黄贤并不知严三娘心里的纠结。

只是看着不远处的霍家人感叹一声。

“平稳在宣城过了几十年,就是想换个活法。”

“我双亲已去,家里也无人需我尽孝,也没人盼我回家。”

“既然如此,还不如出去闯闯,见识一下外边的世界。”

其实他之前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偶然间知道了赵成钧和王陆要对霍家下手,才耽搁下来。

既然如今霍家已经顺利脱困,他也该启程了。

没想到他自己平稳了几十年,如今反倒生起了几分轻狂之心。

严三娘却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回答。

张了张嘴,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干巴巴的问道:“那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啊。”

黄贤洒脱一笑,“四海为家吧,到处走走,直到自己走不动的那一天,就回来宣城养老了。”

他也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

而后他又抬眸望向严三娘。

“之后去别人家里头可得小心些,别露出了马脚。”

“到时候新捕头可就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了。”

他一贯奉行随意。

只要不是太危险的人,他都不会捉住人家。

严三娘心里有些酸涩。

这个臭捕头先前对自己也的确算是手下留情了。

她正要说话,黄贤却已经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喂,臭捕头!”

被她这么一喊,黄贤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几息后才回过了身。

“怎么?”

他站的地方有些许逆光,光亮打在他身上,严三娘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你什么时候走?”

黄贤似乎笑了一声,“不知,该走的时候就走了。”

这个时候了,装什么高人?

说些不知头尾的话!

严三娘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不如你跟我混吧,咱们一起劫富济贫。”

但是黄贤并没有答应。

“你和我追求的东西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他竟是挥挥手道别,而后直接转身走了。

留下气呼呼的严三娘在原地默默的望着他。

三日后,将家里的东西收置妥当的黄贤将门关上后,刚转身就被不远处站着的人惊到了。

“你怎么会在这?”

在那站着的,不是严三娘又是谁?

今日的严三娘依旧是一袭白袍、白纱蒙面,只是她的眼睛却比先前少了几分冷冽。

“我跟霍家人道别了。”

“既然你不跟着我混,那我就跟着你混吧。”

她也不是非要做老大。

黄贤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定定的看着严三娘,许久之后才笑出声。

“好。”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了二人身上,拖曳出两道影子。

黄贤默默的看着走在前方的那个女子,不经意的笑了笑。

既然如此,他们就结伴一起浪迹天涯吧。

只要他们二人同行,去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