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惋每顿饭都吃的特别多,肚子圆滚滚的,巧娘直喂到她一口都吃不下才作罢。

照旧是那一套,吃过饭喝药,喝过药后换药,之后再是午睡。

中午的日头有些热,谢惋出了身汗,睡的深沉的时候睁不开眼睛,可还是感觉有双手在摸着她的脸,轻柔的像羽毛一样。

她脸上汗涔涔的,那只手便拿了帕子,一点点的替她擦着。

谢惋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忽远忽近的,感觉那只手要走,谢惋挣扎着拽住。

她睁不开眼睛,可手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那只手很大,很厚实,掌心带着硬硬的茧。

“大帅……”她喃喃的叫出声。

那只手蹭着她的脸,然后轻轻放在她的腰腹间拍着,慢慢的哄她入眠。

下午和晚上过的静谧且安逸,府邸里毫无波澜,月上柳梢头的时候,谢惋在院子里唱戏。

嗓音婉转悠扬,透着清脆。

她完整唱完一遍,院子里的树突然被风吹的**漾起来,入口里有东西闪动,谢惋兴奋的望过去,却只见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巧娘哄着云哥儿坐在一旁说:“大帅去陆军部开会了,白日里听说大帅的老师睦先生出了车祸,外面乱哄哄的,官爷们正彻查此事呢!”

“睦先生?”谢惋怔怔的问。

巧娘说:“睦先生是学者大家,前朝时候做过官的,大帅少时做过他的学生,能培养出大帅这样的人才,睦先生是很德高望重的,听说现在很多人都信服他那套自由平等的新思想。”

她兴冲冲的说:“我还听说,往后女人都不用裹脚了呢!”

谢惋惊讶的点头,心里闪过一丝担忧,那他会很忙是不是,是不是又要整夜熬着。

带着心绪,谢惋这一晚便睡的不是很安稳,翌日天还没亮便醒了。

她坐起身看着外面的天,不知道为何就觉得沈翊平会在外面。

她撑着床自己一点点站起来,披着外套往外走。

小院里平静如水,偶尔有鸟儿飞过,回廊里点着灯,淡淡的香气飘来,谢惋看着小厨房的位置,提步朝那边走去。

巧娘在叫沈翊平包水饺,怎么把小小的面块擀成圆的,怎么把馅料包进去,如何捏口才能捏的精致又漂亮。

韩川站在一边也跟着学的入迷了,沈翊平包完一个,他惊叹:“大帅真厉害!”

沈翊平斜睨他一眼:“包成这样也是厉害,马屁都冲着马腿去的。”

他把那只水饺丢到韩川手里:“这只给你了,一会儿吃掉。”

韩川端在手里来回看,小声说:“是挺好的呀,起码有模有样,我要包兴许包成一坨了。”

巧娘被逗笑了,说:“韩副官说的对着呢,大帅第一次包,已经很好了。”

她目光一闪,蓦地看见门口站着的人,那人冲着她噤声,巧娘便不敢说话,轻轻碰了碰韩川,韩川目光一滞,两人立刻明白过来,悄无声息的往外退着。

沈翊平在跟一盆馅料做斗争,大手捏着饺子皮十分费劲,一个不小心馅料就往外跑。

他“啧”了一声有些懊恼,蓦地想起什么,忙说:“韩川,去看看灶上的粥好了没。”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沈翊平狐疑着抬头,目光里闪过错愕,紧接着他放下手里的饺子,长久的没说话。

谢惋红着眼睛走去他面前,他脸上沾上了面粉,那么严肃的面容透出一点滑稽,她小手伸过去给他擦,哽咽着说:

“那日清晨我便觉得蹊跷,堂堂大帅的身上,为何会有鸡汤的味道。”

她蓦地笑开,眼泪跟着往下流:“巧姐姐说那日的鸡汤要煨三个时辰,你是不是整夜没有睡?”

“今日是水饺,馅料是几点做的,面又是什么时候和好的?”

她抽噎的越来越厉害:“不是说去陆军部开会了吗?回来一直没有休息是不是!”

她心里酸涩的厉害,半晌把头抵在他胸口,喃喃的问:“如果大帅是因为可怜我,如果你是因为可怜……”

“惋儿。”沈翊平突然叫住她,他捧起她的脸,深邃的眸子一寸寸将她看进心里。

“我若是可怜你,会将你送回春盛居,会给你很多钱。”他擦着她的眼泪,将她拥进怀里,轻声说:“我多希望我是因为可怜你,可是惋儿,我却是因为爱你。”

谢惋的眼泪濡湿了沈翊平的衣服,她抽泣的像个孩子,傻傻的说:“可我是个戏子,我命如草芥,不值得大帅的爱。”

沈翊平抱起她,将她细瘦的身体放在案台上,他微仰着头,轻轻亲着她。

“在我心里,你的命便如珍宝。”

谢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愿意想了,她环住沈翊平的脖子,用力的吻向他,她回到这两日的睡梦中,她确切无比,那只安抚她入眠的手,就是沈翊平的。

原来他这样全心全意的对着她,原来他不曾有一刻看轻过她。

忐忑和不安融化在无尽的吻里,谢惋真想马上告诉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