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界上,不能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还要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才行啊。”
裴运祥的话提醒了殷雪儿。她不能只顾自己,得先跟老人们商量,直接向姚心林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姚心林目瞪口呆,好半天都不知道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还是真的听到殷雪儿说过这样的话。她怎么能允许殷雪儿嫁给自己的孙子呢?放下她曾经喜欢过裴俊贤不说,就是在欧阳锦华那边,脸面也不好看。可是,她无法劝得了执拗的殷雪儿。于是,裴家再一次搞得鸡飞狗跳。
就在家里闹得极不安生的当口,裴元基祖孙二人到达了察哈尔。他们对当地的自然**和地形地貌作了一番深入的调查研究,摸清了国军的部署,就向当地最高指挥官提出**:“应该在各交通要道和险要**段部署重兵把守,然后结集一部分兵力在距前方一百华里外的空旷地带集结待命,等待日军有大规模的行动,就可以随时向各方向增援。”
最高指挥官笑道:“裴老先生在军火界名震遐迩,能够亲临前线指教,鄙人不胜感谢。希望老先生不嫌敝处简陋,在此盘桓几日,鄙人好随时请教。”
“老朽来到华北,就是要到最前沿去的,不敢在此久留,敬请海涵。”
最高指挥官非常震惊,连忙劝阻道:“裴老先生,前沿时刻都有可能跟日军交火,去不得的。”
“老朽就是要亲眼看一看日军的武器装备。”
“裴老先生需要的东西,鄙人一定命令前沿部队为你办到。老先生还是不要亲赴前沿为好。”
“不亲赴前沿,老朽怎么能得到详细的情报。”
最高指挥官见劝阻无效,只有派出一个排的兵力,紧紧保护着裴元基,踏上了去前沿阵地的道**。
裴元基到了国军与日军对峙的最前沿,通过望远镜观察日军的阵地。日军的武器装备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眼帘,他却无法判断它们的性能,更无法判断它们是战争中到底会有多大的作用。他只有一面静静地等待着日军采取行动,一面在国军中广泛地征求意见。
日军那边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裴元基感到,日军很快就要展开行动了。他连忙向最高指挥官提出全体戒备,立即进入战争状态的**。可是,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束缚了国军高级将领的手脚,最高指挥官除了一通虚假的感谢,仍然没有采取实际行动。
“祖父,怎么办啊?”裴运祥问道。
“入宝山岂能空回?不给日军一些教训,不亲眼看一看日军的武器装备到底怎么样,我决不罢休。”裴元基说道。
“可是,那些将领不听你的啊。”裴运祥提醒似的说。
“我要依靠士兵!”裴元基瞥了一眼兵士们,话音一落地,立即鼓动兵士们跟自己一道,杀向前线,抵御日军的攻击。却各部队已经接到了命令,不得擅自向日军开枪。
裴元基绝望了。他愤怒地吼叫道:“难道你们的枪口只能对准**党,却不能对准日本人吗?”
日军的攻击开始了。成群接队的日军展开成散兵队形,在大炮的掩护下,向国军把守的山头发动了攻击。
裴元基悲愤交加,一把推倒一个兵士,操起一支汉阳造步枪,朝着日军就打。砰,一颗子弹穿透了密集弹雨组成的帷幕,飞速地射向日军。一个日本兵双手一扬,倒在了地上。
“兄弟们,小日本杀人了,难道你们只能听凭日本人来杀你们吗?”裴运祥操起了另一支汉阳造步枪,一边打向日军,一边回过头来疯狂地叫喊道。
一颗炮弹落在裴元基身边,一声剧烈的爆炸过后,扬起的硝烟和尘土哗啦啦地砸在裴元基身上。裴运祥大叫一声,奔向爷爷,把爷爷从尘土中挖了出来。老人一脸是血,幽幽苏醒,一把推开孙子,再一次拿起枪,对准越来越近的日军。兵士们感动得流下泪水,相互瞟了一眼,谁也不说话,发出一声怒吼,操起武器,向日军展开了猛烈的还击。
“好小子,干得好!”裴元基兴奋地脚了起来。
在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下,日军的第一次攻击被打退了。裴元基检视了一遍战场,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没能从日军手里缴获一些武器弹药,根据战况,他不仅察觉到了日军武器装备的优越性,而且察觉到日军的战斗意志比国军更为突出。他需要缴获敌人的武器,很快就冷静下来,构思包围一部分敌人的计划。部署尚未调整到位,日军就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一次,日军先用猛烈的炮火持续轰击了大半天,然后出动更多的地面部队,向国军把守的阵地展开了更为凶猛的攻击。
裴元基已经将一部分人马偷偷拉到敌人的后面去了,阵地前沿很快就被敌人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裴元基连忙命令兵士们去抢夺丢失的缺口,却敌人已经源源不断地冲了进来,国军连番抢夺,却缺口越来越大。不跟敌人拼死一搏,整个阵地都会落在敌人的手里!裴元基命令兵士们将手榴弹收集起来,捆成一束一束的,一齐拉开拉环,和着临时捆扎起来的炸药包一道,扔向了敌群。这时候,潜入到敌后的那批人马在裴运祥的率领下,向敌人的屁股后面突如其来地展开了攻击。敌人留下许多尸体,再一次逃走了。
终于收集到了敌人的武器。裴元基如获至宝,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摸清了各型武器的技术性能,教会兵士们隐蔽自己以避开敌人杀伤的办法。却接下来,再也没有战斗可打了。国军最高指挥官得知前线正在跟日军进行激战的消息,连忙向南京政府报告了日军进攻的动向和战斗情况,挨了蒋介石一记丑骂,只得灰溜溜地命令兵士们不得继续抵抗。
裴元基哭了,跪倒在阵地上,放声大哭:“日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国军不抵抗!”
他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心灵的创痛,跟孙子一道回去了汉阳。他不能沉沦,他得振作。他已经从兵士奋力抵抗日军的进攻上看出了蕴藏在中国军人身上的抗日精神,他相信,总有一天,中国会觉醒,中国军队会拧成一股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把复仇的怒火烧向日军。他得为这声怒吼注入强大的力量。手里已经有了日军的武器和老师留下的图纸,还有孙子带回的一些新理念新思维,在兵工厂所有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比冲锋枪迫击炮还要先进的新式枪炮终于试制成功了。
现在,中国军队已经联合起来了,共同向日军发出怒吼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得加紧赶制这些武器装备。
裴元基日日夜夜坚守在兵工厂,对外界的动向毫不关心。忽然有一天,欧阳锦华告诉了他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当年留学德国的日本同学犬养雄一来到了武汉,想见一见他们,也想看一看汉阳兵工厂。
“自分别以来,我们跟犬养雄一从来就没有联系过。他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为什么要看一看兵工厂?”裴元基本能地问道。
“你以为他是为什么?”欧阳锦华很有点不高兴地反问道。
“据我猜测,日本人可能马上就要向中国发动全面进攻了。犬养雄一一定是接受了日本陆军本部的要求,特来察看中国制造武器装备的潜力的。”裴元基思索着回答说。
“你怎么总是要把不相干的事情硬往一块想呀?”欧阳锦华说道。
“我不得不这么想。要不然,犬养雄一看到兵工厂有了制造新式武器的潜力,一定会提醒日军加快对中国动手的步伐。国共刚刚停止内战,双方正在商量和沟通之中,部队没有展开,武器装备还没有更换到位,怎么承受得了日军的凌厉攻击?”裴元基说道。
“你太多虑了。犬养先生是为了给浩天治病才来到武汉的。”欧阳锦华不得不把犬养雄一跟自己联系的经过告诉了裴元基。
“单纯是为了给浩天治病,他为什么还要参观我们的兵工厂?”裴元基问道。
“人家也是制造武器的专家,当然会对武器感兴趣。这是本质使然。难道你去了日本,有了机会,不想看一看人家的兵工厂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慎重为好。”
“慎重归慎重,人家已经提出了要求,不满足他,恐怕不大好吧?”
“我满足他。”裴元基瞬间就想起孙子兵法上说过,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犬养雄一既然来了,就别让他空手而归,让他亲眼看一看兵工厂的设备是多么简陋,生产出来的武器又是多么不堪。
欧阳锦华走了之后,裴元基马上指示儿子,尽快把兵工厂的设备调整到破烂不堪的状态,以便迎接犬养雄一前来参观。
在德国留学期间,犬养雄一根本看不起裴元基和诸葛锦华,跟他们并没有任何交情。一回到日本,他就把他们抛掷脑后。经过几十年的闪转腾挪磨爬滚打,他在日本建立起了庞大的军火制造厂,成为日本首屈一指的军火制造和供应商。几乎所有日军使用的枪炮弹药,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差不多已经忘掉了远在中国的裴元基和诸葛锦华,是偶尔看到了欧阳浩天,从欧阳浩天的脸上分辨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容,才使他终于想起了昔日的那两个中国同学。日本早就把征服中国纳入了既定国策,要征服中国,不仅要打垮中国的军队,还要征服中国的民心。在中国,他还有两个可怕的对手。无论中国这头病狮多么不堪一击,一想起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两个同学,他就不能不重视。在德国,诸葛锦华的拳脚功夫给了他深刻的教训,裴元基又是老师最为得意的学生,被老师视为军火制造奇才。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会给中国军队注入怎样可怕的武器啊!
他开始接近欧阳浩天,有计划有步骤地从欧阳浩天嘴里探出了裴元基和诸葛锦华在中国干什么。裴元基和欧阳锦华果然是中国制造武器装备的最好专家,几乎整个中国军队使用的枪炮弹药都是出自他们的手!他见识过中国军队使用的武器,深知那不是裴元基和诸葛锦华应有的水平。他们还在研制什么?这对整个大日本皇军,可是性命攸关成败攸关的事情。在那一刻,他就想通过欧阳浩天,来到汉阳,借看望昔日两位同窗的名义,探出中国武器制造的虚实。没想到,欧阳浩天竟然不辞而别,回去了中国。他懊恼不已,所幸已经知道了诸葛锦华和裴元基的一切。他暂时抽不出时间来中国,只有通过日本派驻在中国各地的间谍,继续监视裴元基和诸葛锦华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