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被工人队伍拖住了。北伐大军迅速在汉阳登陆,以横扫千军之势,很快就把盘踞在汉阳的敌人全部消灭光了,实现了汉阳全境的解放。

裴元基欧阳锦亮和所有参加战斗的人们都受到了北伐大军的高度赞扬,整个汉阳沉浸在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但是,裴元基欧阳锦亮裴俊超仍然压抑不住内心的伤感和痛苦。如果不是北洋军阀阻挡北伐大军,欧阳宁儿就不会死,他们把满腔伤感和痛苦化作对敌人的深刻仇恨。只要敌人挡在面前,他们决不留情。

“吴司令,你这个混蛋!老子不把你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一向温文尔雅的裴俊超遥指着汉口的方向,恶狠狠地怒骂道。

“打到汉口去,把吴司令千刀万剐!”裴俊贤裴运祥欧阳浩天一样在怒吼。

“为欧阳宁儿报仇,全体工人同志们,我们一鼓作气,打到汉口去,活捉吴司令!”王老四鼓动起了工人们的斗志。

裴元基一样渴望尽快打去汉口,活捉吴司令,可是,转而一想,仅仅活捉了吴司令,把吴司令千刀万剐了,就算为欧阳宁儿报仇了吗?不,就是打垮了吴司令,只要把守武昌的敌人没有被消灭,一样不能算是为宁儿报仇了。何况,汉阳已经丢失,此时攻击汉口,吴司令说不定会逃跑,那样一来,活捉吴司令的希望就会化为泡影;相反,趁着汉阳被攻下的锐势,转而攻击武昌,只要攻克了武昌,彻底消灭了吴司令的精锐部队,吴司令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被活捉的命运。他迅速把众人的想法扭转到攻打武昌上去了。

于是,整个兵工厂一片繁忙,为打过长江做着积极的准备。裴元基和欧阳锦亮的情绪更为高昂,他们什么也不想了,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打到武昌去,彻底消灭吴司令的队伍,断绝吴司令逃生的希望。他们立即取出了冲锋枪迫击炮,也把库存的弹药全部交给了北伐军,便准备跟北伐大军的高级将领商谈攻击武昌的计划。

“裴先生,我好像记得,当时劝北伐大军围困武昌,先攻取汉阳和汉口的计划也是你提出来的,怎么现在突然又想改变计划了?”北伐军将领问道:“难道说,你有得到了敌人的最新情报吗?

“我没有得到新的情报。”裴元基感到有些羞愧,低声回答道。

“你总得有说服我的理由才行。”北伐军将领感激对裴元基和整个兵工厂给予北伐军的支持,一直用和蔼的口吻说话。

裴元基再也回答不上来。欧阳锦亮就跟裴元基待在一起,脸色一阵难堪,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恰在这时候,欧阳浩天听说了北伐大军并不像立即攻取武昌的消息,跑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兵工厂为了迎接北伐大军,受了多少磨难,我的姑姑也死了,难道你们不能为我姑姑报仇吗?”

北伐军将领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裴先生,欧阳先生,对兵工厂和你们给予北伐大军的帮助,本人深表感激和钦佩;你们的亲人为了北伐大业英勇牺牲,本人表示沉痛的哀悼。但是,请你们想一想,时机不成熟的情况下,如果强攻武昌,我们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的姑姑岂不是白白死了?”欧阳浩天怒吼道。

“浩天,不准胡说。”裴元基呵斥道,然后把脸转向北伐军将领,说道:“你说得对,不能因为报私仇,就让北伐军蒙受更大的损失。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你以为姑姑是我打死的,就不想向吴司令报仇吗?”欧阳浩天一听外祖父的话,不由得气急败坏,质问外祖父。

“浩天,不准胡说。”欧阳锦亮呵斥道。

“你们就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你们怎么只听人家三言两语就改变了主意?”欧阳浩天说着说着,就失声痛哭起来:“可是,我不是故意要打死姑姑的,是吴司令的人捉住了姑姑。我要打死的是吴司令的人。”

“浩天,没有人说是你打死你姑姑。”裴元基和欧阳锦亮一同说。

“是的,这笔血债,是吴司令造成的。我们一定要向吴司令讨还血债。”北伐军将领说道:“但是,且不说敌人在武昌的部署很严密,就是北伐军的武器供应也显得很紧张,我们怎么能跟敌人硬拼?再说,我们先攻取汉口,一样是打击吴司令的人马,而且还是直接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吴司令,不是可以更好地为你死去的姑姑报仇吗?至于你们,就还是不要亲自参加战斗了,在兵工厂制造冲锋枪迫击炮,才是你们的最佳选择。那同样是打击吴司令,而且比你们直接参与打击吴司令效果要好得多。”

裴元基想打到武昌去的信心本来就不坚定,听了北伐军将领的话,彻底打消了亲自去攻击敌人的念头。

“浩天,我们的战场在兵工厂。为北伐大军源源不绝地提供冲锋枪迫击炮和其他武器弹药,就是为你姑姑报仇。”裴元基擦拭着欧阳浩天的泪水,说道:“好孩子,不要再哭了,为你姑姑报仇去。”

“感谢裴先生的理解。感谢欧阳先生深明大义。”北伐军将领由衷地说道。

于是,裴元基立即向兵工厂发出了动员令,把工人们的热情完全激发出来了,大家就是一连几天不合眼,仍然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所有的制造设备修复到了最佳状态。欧阳锦亮秘密储存的许多原材料,像血液一样输送到了兵工厂。

欧阳锦华心里充满了悔恨。侄女突如其来的死亡击碎了他**的神经,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常常埋怨自己,要不是自己一念之差,在听到欧阳宁儿发疯的消息后,就怪罪北伐大军不该举行北伐,放弃了支持北伐大军的打算,把裴元基的图谋泄露给了文小可,敌人就不会把欧阳宁儿抓过来当人质,欧阳宁儿就不会死在欧阳浩天手里。

“怎么人间惨祸都要发生在欧阳家族的身上呢?我只不过是想实现祖宗的遗愿,让欧阳家族的血脉永远延续下去,这难道有错吗?”他曾经反复问自己。

听到欧阳宁儿被欧阳浩天一枪击中的消息之后,他一下子**了:那不是欧阳浩天的错,错在自己,错在吴司令,错在敌人!他很想跟裴元基站在同一个阵营里,拿起枪炮,向敌人讨还血债。可是,他的心在发抖,他无法控制内心的痛苦。结果,他什么也做不了。

裴元基来找过他,说道:“我诚恳地请你回去兵工厂,跟大家一块帮助北伐大军制造武器弹药,为宁儿报仇雪恨。”

“我再也不愿意回去兵工厂了。那是一个让人伤心让人难过的地方。”欧阳锦华回答道:“我为兵工厂耗费了一生的心血,兵工厂报答我的却是家破人亡。他还去兵工厂干什么呢?”

“难道你不希望为宁儿报仇雪恨吗?”

“请你再也别在我面前提宁儿。要不是为了宁儿,我也不会铸成大错。你就让我待在家里,好不好?”

“你如果想逃避现实,你绝对逃避不了;你如果觉得心里受到了谴责,你可以把它转换成另外一种力量,那就是帮助北伐大军,尽快扫平吴司令的队伍,迫使吴司令天下之大,难以找到容身之地。”

“我不想逃避,我不想心里受到谴责,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行不行?”欧阳锦华几乎是绝望地大叫道。

裴元基理解他心里的痛苦,轻轻地叹息一声,走了。

欧阳锦亮也想让弟弟振作起来,强忍内心的悲痛,想好了一大套说辞,却禁不住弟弟一顿痛哭,就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欧阳锦华了。他躲在家里,不停地折磨着自己的脑筋。唯一能够让他心里好受一点的是欧阳浩天在开了那一枪之后,比以前成熟多了,再也不拿他当敌人了。小家伙既不再去裴元基的家,也不去兵工厂,更不打听学堂是不是复课了,整天呆在家里,闷声不响,想着自己的心思。

在那一刻,欧阳锦华老泪纵横。是啊,侄女不在人世,不是还有孙子吗?孙子才是延续家族血脉的希望。他不能只顾自己痛苦。他可以想象得到,孙子在开出那一枪之后,也是多么的痛苦。他得让孙子远离痛苦,要不然,孙子就会毁了。

“浩天,你怎么一天到晚也不出去?你不是喜欢制造枪炮吗?你可以回去兵工厂呀。”他对孙子说道。

“是我打死了姑姑。”欧阳浩天仰起头,看着祖父,说道。

欧阳锦华心里在滴血,眼泪差一点滚出了眼窝,说道:“不,孩子,你姑姑不是你被打死的。”

“是我打死了姑姑。”欧阳浩天说道:“你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是这样想的。”

欧阳锦华无法就这个事情跟孙子谈下去了,只好调换了一个话题:“你也可以打听一下学堂是不是复学了,可以去上学呀。”

“是我打死了姑姑。”欧阳浩天还是以这句话做答。

欧阳锦华接连跟孙子谈了好几次话,欧阳浩天都是这样回答他。他生怕孙子走了侄女的老**,就想让哥哥欧阳锦华和大舅子裴元基帮自己劝说孩子。

自从欧阳宁儿死后,他只顾埋怨自己,冷谈了裴元基和欧阳锦亮。听说哥哥和嫂子一道到了裴家。他马上带着夫人也去了大舅子的家。三个男人又坐在一起了,他说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吴司令的人会把宁儿当人质。”

“唉!”欧阳锦亮听弟弟这么一说,心里涌起一阵伤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欧阳锦华不敢看哥哥的脸色,低垂着头,声音小了许多:“我心里一直很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能够走出府邸,这就很好。”裴元基说道。

欧阳锦华心里是很苦,但是,他哪里知道,其实裴元基心里的苦远比他和哥哥心里的苦要大得多。裴元基一直把欧阳兄弟当成亲弟弟,无论多么痛苦,也不愿意告诉他们,只愿自己一个人咽下去。就在欧阳宁儿死的那一天,他知道,夫人姚心林也差一点就死在了吴司令的兵士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