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基还没有找到打开妹夫心结的钥匙,欧阳锦华就跑了过来,很不高兴地说道:“你一定要去南方,我不管,为什么要先让王老四离开呢?当年,我们一同收下的几个弟子,只有王老四还活在人世,你为什么不把他留给我?总不能你走后,汉阳兵工厂江河日下吧?”

裴元基笑了,反问道:“难道说,你就没有想过也去南方吗?”

“要去你去,别拉着我。”欧阳锦华马上顶了回去:“我不像你,口口声声说兵工厂是你的**,却事实上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

“我正是把它当一回事,才决定要离开它,也想要你离开。”裴元基见欧阳锦华又想打断自己的话,挥了挥手,把欧阳锦华几乎说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当年,我们去德意志帝国学习军械制造,是为了抵御列强入侵,防御列强入侵,却不是为了让军阀们打内战。兵工厂偏偏已经沦为军阀们打内战的输血工具。整个中华民国,只有孙中山先生能够敉平内战;我们为他制造武器弹药,才算找对了地方。”

欧阳锦华笑了:“你以为到了南方,就不是帮军阀们打内战吗?你以为孙中山先生在南方政府就一定会受到欢迎吗?上一次,他的**运动,还不是因为内部你争我斗搞熄火了吗?”

裴元基有一肚子的话要反驳他。可是,他知道,继续跟欧阳锦华争论下去,不会有任何用处。他不想再跟他争辩,也不想劝说他去投靠南方政府,偏过脑袋,不再理会他。却欧阳锦华不会就此罢手。他要好好数落裴元基。他一样数落不下去。因为欧阳锦亮过来了。

欧阳锦亮是专程前来劝说弟弟,希望弟弟到时候举家迁往广州的。欧阳锦华一见到哥哥,就不说话了。哥哥却有话要说,正好又跟裴元基在一起,权衡了一会儿,就拐弯抹角地说道:“锦华,哥哥希望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要不然,祖宗地下有知,也会不安生的。”

话音还没有落地,欧阳锦华就顶了回去:“既然你一心为祖宗着想,就和我一起呆在武汉,不就行了吗?”

“武汉能够呆下去,我为什么会不呆下去呢?”欧阳锦亮还想挽回弟弟的心。

“为什么不能再武汉呆下去?你比我呆在武汉的时间还长,我能呆下去,你怎么就不能呆下去呢?”欧阳锦华马上反问道。

兄弟俩为此唇枪舌剑地战斗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欧阳锦华气呼呼地要走。临走之前,对裴元基说道:“我希望除了俊超之外,你别再带任何人走。要不然,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让欧阳锦华举家难迁的希望化为泡影,欧阳锦亮很伤感,裴元基也很无奈。可是,裴元基依然改不了想投靠南方投靠孙中山的决心。听了妹夫的话,他冷静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带走任何人。”

欧阳锦亮恨声不断。他再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跟弟弟分开吗?分开之后,弟弟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他实在不敢想象。裴元杰离开了裴元基之后,最终走向反面,竟然为袁世凯称帝摇旗呐喊,这个教训实在太深刻了。他不能让弟弟继续滑进深渊。他要呆在汉口,关注弟弟的一举一动。如果说南方政府真要建立兵工厂,他可以交出自己的全部财产,也可以把自己的所有关系全部转移到南方去。这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欧阳锦亮终于没有实现他的愿望。因为王老四回来了,把孙中山先生的亲笔信交给了裴元基。

孙中山对裴元基的支持和**表示赞赏和肯定,同时指出,要筹建新的兵工厂,不仅需要巨额资金,大量技术工人,还需要大量的时间,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建成的。建成之后,要想投入使用,更得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因此,孙中山先生认为,裴元基先生易在汉阳兵工厂静待时局的变化,等待南方革命政府北伐大军剑指武汉的时候,协助北伐大军夺取武汉,并保持汉阳兵工厂不遭战火摧毁。那个时候,汉阳兵工厂就能为北伐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保障北伐大军横扫北洋政府。

裴元基深为感佩。他不得不放弃举家南迁的意图,转而思考怎样制造出更为先进的武器弹药以及在北伐大军兵临武汉三镇的时候,帮助北伐大军顺利拿下武汉。这是一个极为机密而且又极为庞大的计划。他一个人无法单独完成,再一次跟欧阳锦亮王老四裴俊超齐聚在一块,商讨对策。

欧阳锦亮一直希望弟弟能够跟自己走到同一战线上来,一见机会来了,说道:“锦华不想去广州,现在,我们也不去广州,是不是把他也招来一块商量呢?”

裴元基摇头道:“他把南方政府和北方政府等同看待,和我们谈不到一块去。”

“难道说,我们真要把他当做敌人或对手吗?”欧阳锦亮心里一阵发紧,连忙问道。

“如果我想把他当敌人或对手,也不用等到现在。你放心,他只是思想上还没有转过弯来。一旦北伐大军拿下武汉三镇,我相信,他仍然会跟我们走到一块来。”裴元基说道:“可是,现在的事情很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欧阳锦亮放心了,说道:“那么,把刺探北洋军队外围部署的事情,交给我去做吧。”

王老四说:“我可以悄悄地发动工人,去刺探北洋军队在武汉三镇的部署,也能在北洋军队的内部,安**许多钉子,以便在北伐大军攻城之日,快速摧毁敌人防线。”

“我坐守兵工厂,帮助父亲改进和研制新型枪炮,严防枪炮落入北洋军阀的手里。”裴俊超说道。

正当裴元基紧锣密鼓地准备迎接北伐大军的时候,一个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南方政府发生了陈炯明叛乱。叛军把孙中山先生围困在永丰舰上,让孙中山先生成了一头被困的雄狮。

“我早就说过,南方政府跟北方政府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在争权夺利。我们只不过是制造武器的人,为谁制造武器,都是一样的。打起来了吧?他们都打起来了!北方在打,南方也在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欧阳锦华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不能总是让裴元基和哥哥数落自己。他得率先采取行动,去数落他们,让他们看一看,自己才是最具远见的人,自己说出去的话,才是真理。

“闭上你的嘴巴。陈炯明是叛乱,北洋军队是狗咬狗,那能一样吗?”裴元基正为此事黯然神伤,一听欧阳锦华的话,立即火冒三丈,呵斥道。

“我看见的都战争,都是中国人在打中国人,这就够了。”欧阳锦华说道:“你不是厌烦战争吗?我也厌烦战争。可是无论你我怎么厌烦,战争不可能停歇下来。我们多造一点好武器,让他们去打一个你死我活。有朝一日,一方完全胜利了,另一方彻底熄火了,战争也就结束了。别管他们是哪一方,战争没有对错,也没有是非,有的只是血泪和肮脏。你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还在抱有幻想,我就要撕破你的幻想。只有当你真正理解了我,你才会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武器设计和制造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