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说还不是革命党人,现在已经同情起革命党来了,拥护起革命党来了,他就要为了革命党人的利益,不惜将任何敢于向革命党开火的敌人全部烧死。这是他的宿命。他逃脱不了,只有拼死一博。

裴元基连忙喊来肖老二,嘱咐他快一点把所有的火药都搬出来,布设火药阵。

江堤边的战斗仍在继续。肖老二冒着敌人的炮火,带领人马布设火药阵,整条火药阵从江堤方向一直延伸到了兵工厂的围墙。

敌人的坟墓已经布设好了。裴元基命令工人和兵士火速撤向兵工厂。

北洋军队和洋人一见革命党人朝兵工厂退去,以为他们是要集中在围墙一带,跟他们展开拼死一博,连忙架起火炮,朝着围墙就是一阵猛轰。大多数围墙在敌人的炮击下倒塌了,激起的硝烟和尘灰把整个遮得严严实实。

敌人的船只在继续靠岸。兵士一群接一群地往地面跳,迅速组成战斗队形,波涛汹涌地朝着兵工厂攻去。没有遇到抵抗,敌人更加趾高气扬,肆无忌惮地向前猛冲,一边还不停地搂动扳机,为他们的冲锋增添行色。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划过了激烈的枪炮涉及组成的幕帷,压进了每一个敌人的耳鼓。如此同时,出现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火光,炽烈的火焰一下子就烤得人皮肤发痛。

敌人胆怯了,转身就想朝后边逃。可是,后面同样出现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火光,呼啦啦地朝他们追了过来。敌人想朝侧翼逃,一样见到火光气势磅礴地直冲他们而来。跑不掉了吗?跑不掉就等于是死。敌人管不了那么多,朝着当面就是一阵猛冲。敌人冲进了火海。火海没断没绝,敌人身上一沾了火,顷刻之间就化做了灰烬。

第十二章

北洋军队的第一次攻势被打退了,黄兴极为高兴,马上把裴元基召集到自己的跟前,对他说道:“裴先生胆识过人,才华横溢,黄某深感佩服。黄某打算拨出一部分兵力,交给先生指挥,希望先生尽量帮助我军把敌人挡在汉江以北。”

“敌人虽说被我们打退了,可是,敌人的势力太大了,裴某恐怕有负重托,能以兵工厂的一点力量帮助黄司令对抗朝廷,已经感到万分荣幸。”

“裴先生不要过谦。黄某知道,仅仅依靠现有的兵力,的确难以跟敌人周旋下去。但是,汉口已失,汉阳万万不能再丢,否则,就无法保障武昌的安全。因而,黄某一定要调集力量,保卫汉阳。希望裴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承蒙黄司令信任,裴某一定竭尽全力,跟敌人周旋到底。”

经过了第一场战斗,兵工厂已经遭受了很大的破坏,不仅厂房和一些重要设备遭到了敌人的炮火攻击,毁坏严重,而且伤亡了大量的工人。饶是黄兴已经拨给了裴元基一部分兵力,而且,裴元杰率领了一支人马作为主力军,在整个汉江沿线布设了一个铁桶般的阵地,为裴元基提供了一道掩护屏障,可是,裴元基非常清楚,凭借这些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北洋军队消灭在汉江流域。下一步该如何走?他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

回到兵工厂,他把诸葛锦华欧阳锦亮裴俊超等人全部集合起来,商讨战争的局势和下一步的战斗计划。

“看起来,敌人的力量太可怕了。虽说我们手里有了黄司令拨过来的援军,却武器装备跟敌人相比,落后了太多,无法跟敌人硬拼。”诸葛锦华终于对这场战争有了正确的认识,说道。

“是啊,决不能继续沿用原来的打法。要不然,整个兵工厂都得报销。”欧阳锦亮立即接过了弟弟的话头。

“最好的办法,是依靠持久作战,一步步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裴俊超说。

“怎么个持久法?”肖老二问道。

“破坏敌人的每一个行动计划。在敌人有可能发动的方向,分步去阻挡敌人,消耗敌人。”裴俊超回答道。

“可是,无论用什么方式作战,得有充足的枪炮火药才行。在前期的战斗过程中,大部分制造枪炮和火药的物资消耗掉了,我们怎么跟敌人作战?”郝老六提出了疑问。

“兵工厂难道还造不出枪炮火药吗?”诸葛锦华挥了挥手,说道。

“可是,原材料已经在战火中毁掉了不少,兵工厂随时都会面临着停产的危险。”郝老六连忙提醒道。

“你怎么不事先报告具体损失?”诸葛锦华显然为不了解详细情况而生气。

郝老六一窒,不敢做声。

裴元基耳听众人的议论,心里滚过了一阵情绪。他一直以为汉阳兵工厂制造的步枪山炮以及其他各种武器都在国内首屈一指,没想到,北洋军队根本就不需要制造武器,只是拿着银子到外国购买了如此众多的先进武器,打得汉阳造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不愿意也不能责备北洋军队只知道购买武器却不生产武器的举动,在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树立了把汉阳兵工厂打造成一流兵工厂的理想,为什么没有事先详细了解世界军火界的一切动向,紧跟世界潮流呢?打心眼里,他是想紧跟世界潮流,甚至还想实现某种程度的超越,却掣肘的事情太多了,根本让他无法实现心里的理想。

不过,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反思过去了。朝大家望了一眼,他问道:“汉阳钢药厂也提供不了我们需要的原材料吗?”

“在父亲去见黄司令的时候,我曾经跟汉阳钢药厂联系过。他们一样遭到了敌人的炮火轰击,损失比我们的还要严重些。”裴俊超回答道:“恐怕无法提供我们需要的原材料。”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锦亮说道:“原材料供应不上,是我的失误。我当立即去南方以及长江沿线调集原材料。”

说完,欧阳锦亮立即起身,跑原材料去了。

“只要兵工厂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枪炮弹药,饶是敌人的火力更为强大,我们还是能够跟敌人打下去了。”诸葛锦华煞有介事地说道。

“在前期的战斗中,我们只是死守汉江沿线,属于被动防御。要想有效地阻止敌人的攻击,并大量地消耗敌人,我们不能只把眼光盯在汉江南岸,应该把战火烧到敌人的阵线上去。”裴俊超说道。

“可是,我们跟敌人之间横了一条汉江,怎么把战火烧到敌人的阵线上去?”郝老六似乎很不理解地反问。

“敌人是怎么渡江的,我们也怎么渡江。”裴俊超镇定地说道。

“不错,这是一个好主意。”诸葛锦华顿了一顿,继续说:“只要我们出其不意地冲到敌人的渡江队形,准能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诸葛锦华的话音一落地,在座的人一齐拍手称好。

“在船上携带新型炸药,闯进敌人的渡江队形,有多少敌人,都得把他们送到汉江去喂鱼!”

众人的意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马上转入具体部署程序。裴元基命令:诸葛锦华迅速把工人组织起来,维护工厂的正常生产,枪厂全部生产机枪,炮厂继续生产火炮,火药厂重新配制一种新型火药,用于攻击敌人的船队;肖老二和王老四率领一批人马,去收集大小船只。

各**人马接到命令,迅速投入行动。诸葛锦华备感枪炮生产任务繁重,命令郝老六负责制造机枪,自己坐镇炮厂,和工人们一道生产山炮。裴元基带了儿子裴俊超,在火药实验室里试制新的火药。

几天之后,火药就试制出来了。肖老二和王老四也收集到了一大批船只,前来复命。

裴元基命令道:“裴俊超,你率领工人把火药包扎成一个个巨大的炸药包,安放在一条条小船上,先隐蔽地埋伏在上游,等待敌人的船队向兵工厂方向发动进攻的时候,就迅猛地冲进敌人的船队。”

“师傅,还是我去吧。”肖老二不等裴元基同意,就带人执行命令去了。

裴元杰也没有闲着,趁敌人重新集结兵力的当口,正在指挥人马布设新的阵地,以抵挡敌人的下一拨攻势。

从第一次战斗中吸取了教训,裴元杰命令兵士们沿着汉江江堤,修筑了许多工事。几十挺机枪,全部架射在隐蔽**,只等躲过了敌人的炮火攻击,就猛烈地扫向攻到江堤的敌人。炮火阵地靠后了一些,大部分隐蔽在龟山一带,能够辐射到整个江面。他还训练出了一只小型船队,准备主动攻击江面上的敌人,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掩护从上游冲下来的杀手。

几天以后,敌人也完成了调兵遣将,重新向汉阳展开了凶猛的攻击。

敌人先是用一阵接一阵猛烈的火炮轰击,几乎把起义军的阵地全部耕犁了一遍,然后在炮火的护送下,庞大的运输船队沿着汉江对岸江面全部铺开,像云彩一样地飘向汉阳来了。

“来得好!不叫你们尝一尝失败的滋味,你们就不知道裴老爷的厉害。”裴元杰马上命令小型船队冒着敌人的炮火,向对岸冲去。每一只船上,都架设了一挺机枪,还有一门小型火炮,怒吼着打向敌人。

敌人恼羞成怒,布设在汉江北岸的火炮赶紧调整了打击方向,蝗虫一样的炮弹砸向了小型船队。那些安装在敌人船只上的机枪和火炮,也朝革命党人的船只猛烈地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