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老六恍然大悟,不再试图改变部署。裴俊超将所带人马部署完毕,就紧张地等待着叛逆们前来攻击。

最新消息传了过来:总督偷偷摸摸溜走了,叛逆们已经攻下了总督府。

裴元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

“要是张之洞大人仍然活着,仍然留在武昌,叛逆再多,又怎么能攻得下总督府呢?”欧阳锦亮不由哀叹朝廷命官的骨头越来越软了。

诸葛锦华心里想道:连总督都跑了,还替大清王朝守什么兵工厂呢?连忙说道:“看起来,叛军势不可挡。我们不必螳臂挡车,让工人们送死,留着兵工厂,跟着谁,我们都是造枪的。”

裴元基双眼如电,射向诸葛锦华,张了张嘴,却硬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诸葛锦华不再做声,低了头,想自己的心思。

欧阳锦亮不由说道:“难道我们能辜负朝廷和张之洞大人的希望吗?”

说不能辜负张之洞大人的希望,诸葛锦华可以接受,他却不认为朝廷不能辜负。是朝廷先辜负了祖父,再辜负了他,他为什么要为那个朝廷死心踏地呢?朝廷破坏了他的一切,叛逆们对朝廷的攻击,也就撩起了他心头不曾想过的东西和怒火。叛军既然攻入了总督府,连总督也跑掉了,他就不能不识时务。他得阻止裴元基,得把兵工厂送给叛军。

天亮了,裴元基站在最高楼顶上,用单筒望远镜朝武昌方向望去,只见江面上摆开了许许多多船只。

“叛军攻向汉阳来了!”欧阳锦亮惊叫道。

裴元基心里一阵紧缩,唤来肖老二,命令道:“通知各**人马,做好战斗准备。”

“是!”肖老二回答道,立即向各**人马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此时,清军已经展开了火炮攻击。密集的炮弹在江面上炸开了花,激起了巨大的浪头,把船只颠得摇晃不已。有一些炮弹落在了船只上,把船只打得粉身碎骨。许许多多叛军跌落到了水里,也有许许多多叛军送掉了性命。但是,叛军冒着炮火,继续向汉阳挺进。叛军展开了反击,从船只上打来的炮弹和子弹,嗖嗖叫着,打向了清军的阵地。

一颗炮弹在裴元基身边爆炸了。一个工人纵身一跃,扑向了炮弹,炮弹一炸了,那个工人就被撕成了碎片,和着血一道,洒落了一地。一块弹片朝裴元基的胸口飞了过去。欧阳锦亮刚好闪了闪身,弹片穿进了欧阳锦亮的手臂。他感到隐隐作痛,却没有管它。诸葛锦华一把抓起他的手臂,看到鲜血沁湿了衣服,赶紧喝令人员替他包扎。

叛军终于渡过了长江,排山倒海般地攻向了清军的阵地,消灭清军之后,向兵工厂攻了过来。

肖老二一声令下,工人们一齐开了火,密集的子弹炮弹手榴弹像滂沱大雨冲击着叛逆的整个队形。肖老二亲自上阵,把那挺机枪架在最高处,朝叛军猛烈地扫射过去。

前面的叛军一排一排地倒下去,后面的叛军一波接一波地朝前涌。叛军架起了火炮,炮弹像飘泼大雨似的轰向了兵工厂。许许多多工人倒在血泊之中。有的围墙挨了炮弹,哗啦啦地倒出一大片缺口。叛军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裴元基赶紧喝令一部分人马朝缺口方向增援。肖老二看着情势危急,抱了机枪,一边朝缺口奔,一边死死地扣动扳机,子弹像蝗虫一样扫向了叛军。手榴弹手雷,都被工人们搬到了战场,纷纷投进了叛军的阵线。叛军丝毫也不退让,一波接一波继续朝前冲。围墙被打开的口子越来越多,工人们倒下的也越来越多。裴元基万分焦急,一会儿冲向这边,一会儿冲向那边。

欧阳锦亮拿起枪支,朝着叛军就开火。

诸葛锦华见叛军的气势越来越大,心里越来越高兴。他要告诉裴元基,别抵抗了。他们不是叛军,他们是革命党人,他们是自己的同胞,他们可以把大清王朝送进最后的归宿,也可以把洋人扫出华夏的大门。他们才是国家的希望。但是,裴元基好象走火入魔,铁心要跟大清王朝共存亡。他得另想办法。他得让裴元基再也不能指挥工人们抵抗。他像欧阳锦亮一样,也提起了一支枪,他要用这支枪来让裴元基停止无用的抵抗。

突然,他听到革命党的队伍后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炮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如果革命党人能够抵住来自后面的攻击,我就一枪干掉裴元基,然后命令工人们打开兵工厂的大门,投靠革命党。他心里想道。然而,革命党人竟然后退了。

“看起来,革命党人的三板斧已经过去了。”他暗自嘘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把枪口对准裴元基。

欧阳锦亮惊喜地叫道:“是裴俊超和郝老六袭击了叛军的后方。”

裴元基一样欣喜若狂,赶紧发出了命令:“立即追击叛军,和裴俊超的人马一道夹击叛军,消灭他们。”

叛军一见有人追赶,反而重新调过头来,展开了猛烈的反击。工人们猝不及防,人马死伤惨重。肖老二眼看队伍抵挡不住叛军的攻击,只有喝令队伍朝兵工厂一**撤了回去。

“怎么回事?”裴元基喝问道。

“叛军势力太大,我们无法抵挡。”肖老二回答道。

裴元基怒火攻心,严厉地命令道:“队伍一到围墙边缘,马上重新组成防御阵线,一定要挡住叛军的攻击势头。”

肖老二不敢怠慢,按照裴元基的命令,用各种弹药凶猛地扫向叛军。叛军的攻势再一次被遏制了。裴元基接连想了许多办法,想把叛军从兵工厂附近赶出去。可是,每一次都不成功。战场上呈现了胶着状态。

裴元基越来越清楚,兵工厂迟早要被叛军攻破。他得做好最后的准备,多把叛军挡在兵工厂门外一天,就多一份朝廷派出救兵前来解围的希望。

诸葛锦华一见叛军又打上了门,知道凭借兵工厂的人马,就是全部死光了,也挡不住叛军。经过这一阵仗,他想干掉裴元基的念头竟然消失了,再一次劝说道:“清军就抵挡不了叛军的攻击,我们何苦要让工人们送死呢?不如跟叛军握手言和吧。”

“你又来了!”裴元基横了他一眼,说道:“想我跟叛军言和,毋宁死。”

革命党人的火炮一齐射向兵工厂。整座兵工厂好像人间地狱,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爆炸声。围墙一段段地被打塌。工人一群接一群被打死。第一批人员死光了,王老四送来了第二批人员。兵工厂再也没有多的人员了,王老四抱过肖老二的机枪,猛烈地扫向了革命党人。

突然,革命党人停止了攻击。

裴元基深感莫名其妙。诸葛锦华深知裴元基不可能听进自己的劝告,杀机又起,可是,还没调转枪口,眼帘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人影:裴元杰,裴俊超,郝老六。裴俊超和郝老六都被抓在革命党人的手里,裴元杰却在革命党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站在那儿。

裴元杰大声喊道:“裴元基,诸葛锦华,你们设在龟山上的埋伏,已经被我消灭了。你们睁大眼睛看一看,裴俊超和郝老六都在我的手里,你们想要他们两个活命,就赶快放下武器,向革命党人投降。”

“裴元杰,你这个叛逆。”裴元基破口大骂道,一边从王老四手里夺过了那挺机枪,就想朝裴元杰开火。

可是,诸葛锦华却把机枪从他手里夺了过去了,大声说道:“裴大人,你不能开枪,既然元杰就是革命党,我们还是向革命党人投降吧。”

裴元杰的确是革命党人。他本来很受张之洞器重,成为湖北新军的统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日子过得十分快活。不料,因为生性**不羁,又自视甚高,不仅看不起同僚,甚至对官当得比他还大的人也敢冷嘲热讽,因而除了张之洞,谁也不喜欢他。张之洞调走后,他一样没有收敛,连新任总督派下去担任标统的亲随也敢杀。惹恼了新任总督。当裴元杰挖走欧阳锦亮第二夫人凌小梅的事情传进了总督的耳朵,他就以有伤风化的名义,把裴元杰贬到工程营当管带,想借用工程营的手,把裴元杰害死。裴元杰为人机灵,多次逃过了暗杀。于是,对总督怀有刻骨仇恨,继而把这种仇恨扩大到了朝廷头上。早已在工程营里秘密发展起来的革命团体共进会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经过几番接触,并帮他挡掉了好几次暗杀,把他拉进了革命的阵营。

裴元杰痛恨总督痛恨大清王朝,觉得一旦革命成功,自己就是开国元勋,因而对共进会的活动非常热心。但是,因为他劣迹斑斑,虽说当过新军统制,共进会只把他当做普通一分子,并没有把吸收进核心圈子。饶是这样,他也毫不动摇地跟着革命党人干下去。

终于,在同盟会的推动下,文学社和共进会这两个革命团体要在武昌爆发起义了。他们组织了起义领导机关,推举文学社社长蒋翊武任军事总指挥,孙武为参谋长。1911年10月9日,孙武等人在汉口俄租界制造炸弹,不慎发生爆炸。俄国巡捕闻声赶来,将起义用的旗帜、印信、文告和革命党人的名册全部搜去,转交给了清政府。10月10日,湖广总督在武昌实行全城戒严,按名册大肆搜捕革命党人。革命党人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做过新军统制的裴元杰觉得时机来了,马上联络各**革命党人准备同时发动起义。他拿了那支张之洞亲手交给他的汉阳造,就要集合兵马,正式打响革命的第一枪。可是,刚刚走出门口,就碰到了总督安插在工程营的探子。那家伙一看裴元杰满脸杀气,连忙阻拦他,阴险地问道:“裴大人,想干什么去呀?”

“老子**妈去!”裴元杰平时受够了他的窝囊气,大骂一声,枪口朝那家伙的脑袋一对,就扣动了扳机。

枪声惊醒了整个工程营。裴元杰把人马组织起来,立即朝向楚望台军械库发动了猛功,夺取了军械库,把武器弹药全部取出来,分发给各**革命党人,接着就向总督府发动了攻击。他要亲手抓住总督,亲手砍了他的脑袋,才能出一口积压在心中的怨气。他攻下了总督府,却总督早就逃跑了,他万分气恼,一把火把总督府烧了一个精光。紧接着,他号令起义队伍向汉阳进军,去夺取兵工厂,为起义队伍准备更多的武器弹药。

他本来不想亲自出面跟哥哥和姐夫对敌,却起义队伍硬是拿不下兵工厂。他只有亲自上阵。裴元基埋伏在龟山上的一批人马宛如一根鱼刺,刺在了他的喉咙,他得想办法先把它拔掉。他探出了准确情报,知道埋伏在那儿的是侄子裴俊超和郝老六,便赤手空拳,亲自向裴俊超和郝老六喊话。裴俊超一见喊话的人是他的叔叔,自然不敢开枪。裴元杰一边喊话,一边往山头上走,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荷枪实弹的起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