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心林裴云珠带着欧阳浩天,坐在一辆小车上,夹杂在队伍中间。第一波炸弹爆炸过后,欧阳浩天受惊了,大叫一声“姑姑”,就想朝车外跳。姚心林裴云珠惊慌不已,赶紧去抓他。

“姑姑!”“雪儿!”欧阳浩天不停地大喊大叫,不停地挣扎着。

他从姚心林裴云珠的手里挣脱出来,撞得两个老妇人头晕眼花,迅疾地冲下了车子,连带着把欧阳锦亮和刘玉蓉的骨灰盒也弄进了江里。紧接着,他就在浮桥上不断地横冲直撞,接连撞翻了好几个人,一头撞在一辆汽车的前端,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浩天”!“锦亮!”“玉蓉!”“哥哥!”“嫂子!”姚心林裴云珠慌作一团,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去抢救欧阳锦亮和刘玉蓉的骨灰,还是抢救欧阳浩天。

欧阳锦华就在孙子的后面。孙子再一次发狂的刹那间,欧阳锦华的心破碎了。他什么也不顾,想去拉扯孙子,却身子跌落在浮桥上。一辆小推车刹不住势,把他卷进了车底。姚心林和裴云珠一声惊呼。一颗炸弹正好落在那辆小推车上,一声爆炸过后,小推车不见了。欧阳锦华被埋进去了。姚心林和裴云珠也被震晕。

“姑父!”裴俊超跑过来了,拼命地把压在欧阳锦华身上的东西推开。

欧阳锦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马上想起了欧阳浩天,拼命地大叫道:“浩天!”

下人们已经把欧阳浩天抱过来了。欧阳锦华猛地把孙子抢夺到手,拼命地摇动着,拼命地惨叫道:“浩天,你这是怎么啦?你是欧阳家族唯一的血脉。你可不能有事啊!”

“姑父,浩天只是震晕了。他不会有事的。”裴俊超说道。

裴元基正在队伍最末尾,督促队伍按照预定顺序前进。当敌机投下炸弹的一瞬间,许多民工惊慌失措,东西一扔,到处乱跑。裴元基扯起喉咙,拼命吆喝着:“不要惊慌,赶紧卧倒!”

却轰炸声连成一片,人群的惊叫声遮天蔽日,民工们什么也听不见。

“卧倒!”“卧倒!”裴运祥和殷雪儿帮助祖父,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却依旧阻止不了人们的慌乱。

裴运祥伸手一摸,操起跟殷雪儿成亲时两人制造的步枪,朝天就是一枪。砰的一声,枪声惊醒了靠近他身边的几个工人。那几个工人曾经参加过好多次战斗。裴运祥命令道:“你们给我分散开来,阻止慌乱的人群,把队伍给我稳定了。”

工人迅速组成一支支小分队,抢在民工的前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艰难地吼叫道:“卧倒,统统卧倒。”

噼里啪啦,民工们纷纷朝浮桥上卧倒。你挤我拥,东西挨着东西,东西挨着人,人挨着东西,相互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秩序更为混乱。

裴元基穿过硝烟和水雾,看到浮桥上堵成一团,更是心急,命令孙子和孙媳:“快去疏通道**,要不然,大家只能成为敌人的靶子。”

“可是,民工们好不容易才卧倒啊。”殷雪儿说道。

“卧倒是为了防止伤亡,而不是任凭敌人轰炸。民工的情绪稳定了,就尽快疏通道**,让人们趁着敌机轰炸的间歇,快速通过浮桥。”裴元基大声说。

“是!”殷雪儿和裴运祥回答道,赶紧执行命令去了。

队伍一出发,日军就来轰炸。一**上还会遇到多少危险?裴元基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看见孙子和孙媳消失在混乱不堪的人群,催促担架工人迅速把自己抬上前去。越往前面去,交通越发混乱。他心里一急,从担架上翻滚下来,重重地倒了地。担架工人连忙把担架一扔,奋力地去把他扶起来。

面前是一个被敌机炸坏的汽车,殷雪儿正在正在奋力地指挥人员抢修。

裴元基瞥了汽车连同汽车上的制造设备一眼,说道:“我是叫你来疏通道**的,不是叫你修理机器。把它们推到长江里去。”

“可是,爷爷,它是兵工厂的宝贝啊。”殷雪儿说道。

“挡住道**的东西,就不是宝贝,只会增大我们的伤亡。”裴元基再一次喝令道:“把它们推到长江里去!”

道**疏通了。队伍在敌机的轰炸声中继续前进。

裴元基来到欧阳锦华身边,看了一眼躺在欧阳锦华怀里的欧阳浩天,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一摸,心知欧阳浩天只不过是被震晕了,说道:“锦华,浩天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是上**吧。”

“我们还是上**吧。”欧阳锦华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大舅子末后的话。

队伍终于渡过了长江。裴元基面向江北,再一次深情地望了好一会儿,心里默默地念叨:“别了,汉阳。”

欧阳锦华来到了大舅子身边,仍然怀抱孙子,望着长江对岸,心里涌起了一阵接一阵的痛楚。他在那儿跟孪生哥哥相认,跟孪生哥哥一道走过了无数岁月,现在,哥哥和嫂子永远留在了长江北岸,连骨灰也落入了长江。他唯一的亲人,就是抱在怀里生死未卜的孙子。是谁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是日本人!日本人破坏了他的一切,让他永远无法把祖宗的遗愿传承下去。他对日本人只有痛恨,痛恨,无尽的痛恨。他年愈古稀,上不了战场,只有在兵工厂里造出了更多的枪炮,才能报得了深仇大恨。

“汉阳,我还会回来的。”欧阳锦华情不自禁地说道。

裴元基脸上浮现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接过了他的话柄:“是的,我们一定会重新回到汉阳。”

整个搬迁大军已经在裴俊超和宪兵指挥官的指挥下,排列成一**纵队,沿着通往湖南的公**缓缓地朝前行进。担架默默地站在他们身边,搀扶着裴元基躺了下去,上**了。

队伍未出武汉,就遭到日本飞机的轰炸,震惊了最高当局。最高当局赶紧加派一支部队前来保护迁徙途中的安全。一出武昌,按照裴元基的计划,兵工厂的搬迁队伍就在一块山地里隐蔽起来,另外派出一拨人马,紧张地制造模拟设备,组成虚拟搬迁大军,浩浩****地朝湖南方向进发。

兵工厂的搬迁大军在山地里休整了两天以后,便启程出发,随着朝湖南方向涌去的难民一道,重新踏上了去辰溪的道**。

很快,他们就得到消息:模拟大军遭到了敌机的猛烈轰炸,损失了一大半。

裴元基暗自庆幸搬迁大军逃过了一劫。但是,他深知沿途还会遇到日本人的疯狂破坏。于是,他跟宪兵指挥官商量一番,把搬迁大军分隔成不同的小型方阵,每一个小型方阵里都加派了明岗暗哨,派出一支机动力量,在中间**待命,随时向各个方向增援。

队伍行了几日,前面又传出消息:日军再一次出动飞机,对剩下的虚拟搬迁大军实施猛烈的轰炸。虚拟搬迁大军全部被日本人摧毁了。

“看起来,我们得在两天之内,超越那支虚拟搬迁大军。”裴元基心里隐隐涌出一丝不安,说道。

“是啊,我们一次又一次领教了日本人的凶狠与狡猾。他们不亲眼看到兵工厂全部化为乌有,决不会轻易相信兵工厂被彻底摧毁了,一定会派遣间谍过来查清事实。”欧阳锦华恢复了昔日的精明干练,接上了大舅子的腔。

宪兵指挥官马上说道:“是的,我们得快一点超越过去。”

“仅仅只是超越过去,似乎还不够,我们还得在那支模拟搬迁大军身上多做一点手脚,让日本人看到兵工厂真的被摧毁了。”欧阳锦华说道:“要不然,一样无法逃脱日本人的注意。”

“你说的有道理。”裴元基点头道:“就让裴运祥带领几个老工人,乘坐汽车,快速向前赶去布置。”

宪兵指挥官说道:“为了以防万一,我派遣一支小型分队去保护他们。”

一支微型车队很快就到达了模拟搬迁被摧毁的地方,只见遍地都是废弃的破损枪支弹药,还有一大片血肉模糊的尸体。

“这是一群为了民族利益而不惜甘愿充当敌人靶子的英雄。”裴运祥在心里说道。

默默地向他们致过敬,正要指挥人马布设疑阵,忽然,裴运祥感觉到远处有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意着自己。他立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日本人已经抢在前面过来查看现场了,并且已经怀疑上了,此时再要动手,只会暴露身份,敌人在暗,自己在明,敌人只要扣动了扳机,一个人也别想跑掉。

他脑筋一转,立即喝令工人们:“快一点撒尿,撒完之后,火速朝前赶**。”

工人们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掏出家伙,对着一片残缺不齐的枪炮就是一阵骂骂咧咧,撒完尿,赶紧上了车,继续朝前面奔去。

其实,小泉次郎并没有死。在欧阳锦华拉动炸药的一瞬间,他再也顾不得裴元基了,敏捷地朝坡下就是一阵翻滚,躲开了致命的爆炸。紧接着,他就看到军统特务如飞般地赶了过来。他顾不得查看裴元基是死是活,拔起脚来,就朝着黑夜里猛跑。

军统特务哪里知道还有一个日本间谍漏了网?只顾去救裴元基和勘察现场。

小泉次郎逃出生天,不由万分懊恼:“自己是精通枪炮弹药的专家,怎么就没有在裴元基身上搜出微型炸药呢?这下可好,不仅大日本帝国精英损失殆尽,连手里掌握的重要棋子也丢失了。”

兵工厂一定不可能再完完全全地保留下来了。不能为皇军所用,就只能摧毁它。在汉阳无法下手,就只能在兵工厂转移的途中动手了。

他重新收集了一些日本间谍,四处探听兵工厂何时转移又从何处转移转移到哪里去的消息。什么也没有探听出来,却在长江两岸凭空多了一支忙碌着的架桥队伍。他如梦初醒:最好的消息已经明白无误地展露在眼前了。

他大喜过望,赶紧安排人手,密切地监视施工进度和兵工厂方向的动静,并绘制出了一张精准的浮桥架设**图,发到了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在浮桥上并没有把兵工厂全部干掉。他亲自带了人马,一**跟踪而来,不停地向司令部发回情报,指引司令部派出的飞机沿途轰炸。

“汉阳兵工厂真的被炸毁了?”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还是有些怀疑。

想尽了办法,都没能把兵工厂搞垮或留下来,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炸毁了吗?他亲自来到现场,看出了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