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
因为许枫的话周围的人陷入寂静,就连刚刚义愤填膺的鲁子都低下头来。
他知道。
刚刚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太难兑现,可能终其一身都做不到,正如许枫所说。
树都是从底部开始腐烂。
但这庞大的关系链,又怎能轻易拔除?
鲁子攥紧拳头,紧咬牙关压抑心底的不甘。
动了那些医馆。
背后的人怎么可能坐的住。
还没上榜,入金銮殿。
就想着这些事,鲁子在心底自嘲。
蜉蝣撼树。
属实是不自量力了!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即将不了了之时,许枫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我想到了个办法,只是需要你们配合。”
那双清亮的眼中没有玩笑的成分。
闻言,晴儿满脸错愕。
她出身相府,自然知道医馆背后如果无人唆使不敢定这么高的价格。
真要和他们作对的话……
思及此处,晴儿的眉宇间染上层担忧,向许枫那边靠近,拉住他的袍角。
想要阻止这位做傻事,但余光不经意瞥见百姓们骨瘦如柴,又无法说出口。
一滴清泪顺着眼尾滑落。
被温热的指腹擦去。
“别担心,我说的这个法子没有危险,你们也没有危险。”
许枫自然能猜出身边这位的想法。
从旁边拿出笔墨。
写下一张方子,摊开摆在众人眼前。
“十文钱一帖,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那群人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占老百姓便宜。”
他坦诚的将计划说给别人。
“简单症状的病,直接找我夫人即可,她会按照方子抓药。”
分工合作。
百姓们最苦的点在于,他们不懂医术,自然不清楚那方子里有没有添别的东西。
可如果是带着方子去……
而许枫会尽量配合症状,力求最普遍的草药,避免昂贵的。
届时让人分散了买药。
这样药房就赚不到黑心钱。
“许兄按照你所说,普通的方子由嫂夫人来抓,岂不是说明……”
人群中唯有鲁子沉着张脸看向对面的男人。
想要询问。
但是话还没完全说出来,就被晴儿给打断。
她毫不犹豫的表示。
“我们每日会备好药材。”
瞬间。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寂静,错愕地看向许枫与晴儿这对夫妻。
他们原本以为会是每人都出点的方式。
却不曾想。
竟是这两位先垫下钱,十文一帖!就算回本也只能说上句勉强。
更遑论如果没有将药全部发完。
鲁子第一个不肯同意。
“这可使不得!”
本来将许枫带来给难民看病,看着这位眉宇间的疲惫,他就心中有愧。
如果再让夫妻出这些钱。
他实在不敢面对。
百姓虽然急切的想要将病治好,但并非忘恩负义之辈,鲁子话音刚落。
他们便齐刷刷发声,表示抗议。
“我们几个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曾想真的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对,如果这还需要您破费的话多不该,让它们赚点也无妨,买多了岂不是浪费!”
“兄弟所言极是,虽然我们穷,但最基本的草药即便买不起,去山上采也成!”
……
但最终这些反对,还是被许枫驳回。
他已经吩咐宋晴儿去如意轩购置。
拿着那块令牌。
没过多久,大批草药被运送到这边。
百姓们准备好钱,高兴的往前走。
拿到药方可以抓药的众人,纷纷将许枫视为再生父母,须知这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即便许枫没有上头的草药。
也可以去药馆。
至少不会像之前一样,里头动辄三两名贵草药,根本无福消受被强买强卖。
可当瞧见那边剩下的部分草药时。
众人心中的喜悦淡去几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往前走,身后跟着个脏兮兮的孩子,他的手伸向衣襟内。
颤巍巍从里头拿出块玉。
成色中等。
可在百姓中已经算难得。
“神医,您的大恩无以为报,这是遭灾时我带上的传家宝,没多贵重请您收下。”
“老朽孙儿这条命多亏了您,才保住。”
如果不是许枫及时,让旁边的丫头将药煎好昨天这孩子可能就撑不住!
子媳皆在灾难中离世。
只留下孙子与他相依为命,如果孩子要是走了,他也活不下去。
这传家宝。
在周围百姓看来贵重,只买个方子未免太夸张。
只够老人知道。
这玉买的不是方子,也不是那碗苦的掉渣的药,而是宝贝孙子的命。
许枫听闻却并未接下。
他轻轻摇头,随后将这块玉塞到孩子的手中。
眼见后头有几位,似乎也有效仿的意思。
哑然失笑。
“老人家不必如此,行医本就是顺手为之,更何况我与鲁子是好友。”
“本就平日该帮衬些。”
随后收拾桌上的东西,晴儿见状连忙帮把手,心底对许枫的钦佩又添了不少。
各自离开后。
许枫神医的名声传到了坊间。
彼时。
某家医馆内。
负责坐馆的郎中看着寥寥无几的人,露出困惑的神色。
以往都有不少人,怎么最近大变样?
他连忙询问负责打扫的小厮:“最近可有发生什么大事,为何人没了。”
不应该。
穷人坊最不缺的就是好骗的百姓。
小厮听闻眼睛在眶里咕噜一转,瞬间响起这里最近热传的消息告诉郎中。
“听说有位姓许的大夫,被称为神医。”
“去他那看病的只需要十文便给张方子,不常见的自己抓药,常见的他们帮忙。”
提及此处,他的眼中满是崇拜。
小厮家中就有个亲戚重病快熬不住,又没有钱去上好的医馆诊治。
病急乱投医找到那位许大夫。
谁曾想,几天后活蹦乱跳。
小厮正高兴着,浑然没察觉跟前郎中阴郁的神色。
他恨的咬牙切齿。
难怪最近生意冷清,原是有人从中作梗!
如意坊的东家自然也知晓。
毕竟大批药草是在她这原价购入,许枫的举动甚至影响到她的医馆。
呷了口手中茶水,心中怔然。
她忍不住感慨:“许枫此人不光有才,品行也上佳,倒真是稀奇。”
如意轩不是没调查过。
原先这位没乡试前可有些混不吝。
难道是真的病烧好了脑袋,给许枫弄清醒了?不然的话,不太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