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

在发完那批书后,里面再度陷入沉寂。

有些学子拿着书的手抖的和筛糠似的,不敢抬头看向上面的夫子。

许枫静静看着,将他们的反应一览无遗。

但并没有要主动解释的意思。

终于……

再过了会,终于有学子主动起身。

他拿着手里的那本精装书,询问正翻看《梁山好汉记》的那位。

“许夫子,朝廷明令禁止这些书被学子传阅,您这么做岂不是……”

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懂得都懂。

说好听点。

是求学若渴,已经顾不上礼法,难听点便是不知分寸!连禁书都敢带来书院!

在外面旁听的徐夫子面色微变。

也没预料到许枫竟然会公然发放到这么多的学子手中,更何况如果被传开。

恐怕仕途无望!

他连忙推门走入其中,开口劝阻眼前这位。

“许枫!你莫要自误!”

简直糊涂!

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谁比徐夫子更清楚,要是因为这些书付诸东流,并斩断官路前程。

虽然是很早的规定,如今的大凉也已经改变。

今时不同往日。

但…徐夫子不敢赌!

话音落下,其余敬佩许枫的学子缓过神来,纷纷开口想要让他悬崖勒马。

谁知……

却见他将手里的书本放下,长身玉立犹如苍松,一树春寒料峭。

锐利的目光划过每个学子的脸庞。

忽而发出声长叹。

“禁书不禁书,取决于时代的划分,如今的大凉已不是往日,自然没有这么多讲究。”

若他没有着手写书,也不会知道这些。

从梁山好汉记的知名度就足以看清。

对于书籍的管控并没有想象那般严苛,甚至还较为宽松,他那本都安然无恙。

其余自然没什么问题。

思及此处,他看向桌边摆放着那盆矮松忽然说。

“更何况,只读四书五经,潜心钻研,又有多少人真正做到,真正步入官场平步青云?”

腐儒!

儒生并非不好,但都被败了名声。

看着面前正在纠结的学子们,许枫动作微顿,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随后轻声说。

“你们若只懂知乎者也,岂非沦为武夫最为不耻的酸儒,长此以往不懂民生。”

“陛下是会选择纸上谈兵的大臣,还是能变通懂百姓所需的贤臣?”

犀利的质问出。

顿时引来底下一片抽气声,徐夫子更是愣怔站在外头,反应过来唇边漾起抹苦笑。

没有悬念的答案,甚至不需要去猜。

许枫这是攻心之计。

难怪……

原来是有恃无恐。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几个学子持反对的意见,并没有因为许枫的身份忌惮,敢说便直言。

“夫子!难道您这些天复习的不是四书五经吗?”

在面上抨击儒学。

可还不是被牵着鼻子走?去参悟里头的大道理。

许枫听出他们话里的嘲讽,但并未因此露出窘迫的神态,云淡风轻的姿态令学子惊疑。

“四书五经是好书,但不能只把它们当书。”

“就像梁山好汉记,你们看出它豪气千云,徐夫子却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大道理。”

“人是千人千面,书亦是。”

说的头头是道。

有的人已经被顺进去,比如顾青南。

他并不在意读的是什么书。

许夫子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害他们,更何况他相信这位的学问,已经开始翻阅。

全然没注意周围众人诧异的目光。

他们无声的看着一马当先的顾青南,而后互相交换眼神,似乎是在说。

这不会真的信吧?

可随着一页一页翻过去,他们已经肯定。

加之许枫言之有理,也就没有推拒。

当瞧见已经有部分学子低头钻研。

正坐在上面的某位欣慰的点了点头,体会了几秒当老师的成就,而后又说。

“课堂需要结合实践,方能知行合一。”

轰——

原本对禁书不满地学子,听到自然借题发挥。

只听声巨响,他拍桌而起气势汹汹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大声质问。

“许夫子!你这么说岂不是诋毁先贤圣人,他们的教学又有何错?”

书院如何教学,是先贤定下来的。

他们并未提及所谓的知行合一。

虽然许枫来时,已经让众多学子接纳,但并不代表他可以更改存在多年的意志!

被反驳早在计划之中。

而对策,他自然也已经准备好。

讲先贤?

许枫抬眸看向站起来的学子,那双漆黑的瞳孔划过丝嘲讽,稍纵即逝没被谁捕捉到。

“孔圣携弟子周游列国,凡事都有迹可循。”

既然如此,他就把儒家的老祖宗带来。

果然。

在听见孔圣这两字时,那位学子的脸色大变。

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来。

最终也只挤了句。

“可学生不认同您的观点,实在太…太叛逆!”

另一边,贡院内。

诸位考官参与乡试评分,记载学子名字的地方早已经被遮住,叹息声此起彼伏。

原本在院中,听到那么多豪言壮语。

还以为人人如龙。

二十篇总得出一篇可圈可点的策论。

但事实证明,是主考官想的太好。

他将手里的朱笔放下,脸似乎变得更加沧桑,忍不住开口对众人感慨。

“今年资质平庸者太多,尤其是策论,鲜少有人出类拔萃,几乎百不存一。”

并非玩笑话。

这句似乎点燃了诸位的吐槽欲,另外正紧锁眉心的考官抬起头来,先是长叹口气再说。

“我手头这位,写的狗屁不通,要让我知道哪个学子定要他好看!简直最差的一届。”

“估计一百个出不来一位殿试。”

这并非说笑,他确实这么觉得。

就此等水平,也好意思入金銮殿内?实在羞煞旁人!

朱笔还在不断批改。

他是越想越气,最好甚至直接揪起手头的那沓答卷。

“干脆把废卷揭下来立即焚烧,当柴火让厨房多烧个菜也罢,若非有墨我宁愿当草纸使!”

“省得辣眼!”

主考官听闻,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表态。

就在这时。

有位考官发出声惊呼。

他看着这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出众的文笔以及犀利的措辞瞬间抓住全部视线。

当回神时,已经一字不落看完。

考官忍不住大喊了声:“采!”